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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件事离谱到极点的时候，你就不应该用正常的逻辑对它进行推论。
面对着如此离谱的局面，李秋辰也毫不客气地提出了一个更离谱的要求。
他估摸着罗曜青怎么都不会答应。
就算罗曜青点头，上面的人也不是傻子。
你一个毫无背景的北境土著，何德何能来坐镇东将军之位？
朝堂之上的武官勋贵昨天晚上集体喝耗子药上吊了吗？
如果单纯只是朝廷大军被困，李秋辰觉得还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但如果自己提出的这么离谱的要求都能被满足，那天才是真要塌了。
李秋辰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天外之人明天降临，朝堂上下今天都准备卷铺盖跑路。
要不然你怎么解释这个局面？
地球是围着我一个人转动的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这件事离谱到你用正常思维逻辑无法解释的时候，那就只能跳出固有思维，去寻找更离谱的答案。
傍晚，唐小雪从指挥台上走下来，透过舷窗，看到李秋辰正站在船头发呆。
“唐舰长……”
唐小雪转过头来，就看到芈歆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
“芈姑娘？”
“你觉得，李大人在犹豫什么？”
唐小雪不解道：“你们史官不是可以读取记忆吗？这种问题怎么会来问我呢？”
“我们只是掌握这种能力，并不是随时随地读心的变态。而且……李大人对此很反感。”
芈歆小声说道：“李大人可能还不知道，就在他拒绝罗真君的那一刻，历史又被改变了。”
唐小雪惊讶道：“这种事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改变的是未来的历史线，我现在并不知道改变了什么。”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剩下的让他自己想就行了。”
“可是他总凶我……”
“你每次跟他谈的都是正事，他当然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要不然下次试试给他切个水果呢？”
芈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红着脸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
李秋辰闻到熟悉的彼岸花香，转过头来，看到的却是唐小雪，忍不住眯起眼睛。
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出现BUG了吗？
“芈姑娘托我转告你，由于你的选择，历史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因为你不跟她好好说话，总是凶她。”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唐小雪走到李秋辰身旁，小声问道：“师兄，问题很严重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困扰的样子。”
李秋辰抬手搭在船舷上，俯瞰着脚下的安平城，叹了口气。
“我有好几种猜测，但是……没办法验证啊。”
“说出来给我听听呢？”
“我想到的第一种可能性，是天道法则的因果体系出了问题。”
李秋辰低声解释道：“你应该听过风险与机遇并存这句话吧？”
“天道法则运行起来的时候是没有什么人情可讲的，有多大的因，就种多大的果。这一次朝廷整编百万大军征讨东境，别的不说，从我们北方军这边就可以看得出来，对东境人下手毫不留情，胆敢反抗就格杀勿论……当然在这其中我也有分。”
“犁庭扫穴这种方案从战略层面考虑是最合适的选择，因为这样做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所有隐患。但问题是这种战略，是否也要承担相应的因果呢？”
唐小雪不解道：“我们征讨东境，不就是为了清除后方隐患，然后全力应对天外之人吗？”
“这只是摆在台面上的理由，并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能够证明，天外之人降临时，东境就一定会当场倒戈吧？而且他们投降是他们的因果，我们来东境杀人是我们的因果……其实我一直怀疑，这个‘因果’里面是否也存在着某种‘均衡’的概念。”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作出合围剿杀的战略决策是因，必然要承担对方不择手段垂死反抗的果。就像是弹簧，你越用力，它反弹的强度就越大。”
李秋辰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想。”
“另外一种猜想就比较阴暗了，我猜测朝廷高层并不在乎那些低阶修士的死活，故意制造出了现在这种困境，给罗曜青和莫问心那样的天才修士提供历练机会。”
“毕竟，像他们那样年纪轻轻就达到元婴境的天才修士，说不定只差一次生死之间的历练机会，就有希望突破到化神境。”
“天外之人不知何时降临，这个时间肯定不会太长。低阶的修士和府兵每年都可以批量培养，而化神境的大修士可遇而不可求。一旦成功突破，就能为我们增加两名强大战力，足以对未来的战局产生影响。”
“而那些低阶的修士和府兵，还有飞舟，都可以批量培养和生产。就算现在消耗掉一部分，用几年时间就能重新补充上来。”
“给他们这种水平的修士制造合适的历练机会可不容易，目前东境就是最合适的场地。两位化神境大修士的战力，胜过千军万马。”
“这笔账，很好算。”
李秋辰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知道自己站在船头说的话，罗曜青和莫问心无论隔多远都能听到。
唐小雪感叹道：“听起来确实像是那些大老爷能做得出来的事啊。”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但没太大必要。”
“只要高层不蠢，就可以想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前提是不蠢。
但有的时候，只能说懂的都懂。
“第三种猜想……”
李秋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唐小雪：“师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次相见的地方。”
“记得啊，在青石台。”
“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爹原本打算直接回云中，但是在暴风雪中迷失了方向，走错路才找到青石台。”
“呃……是你记错了，我爹那时候是想先找个地方落脚，派人回云中打探仇家的消息，然后再进城。”
“可也不一定是在青石台吧？青石台并不在边荒到云中的那条主路上。”
李秋辰笑道：“我想说的意思是，我们那时候的相遇并非必然。你爹在暴风雪中迷路，也可能会找到绿石台，黄石台落脚。”
“假如给你一次重新回到过去的机会，回到那场暴风雪开始之前，你会保持沉默任由命运随机抽选，还是主动建议你爹走青石台这条路呢？”
唐小雪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师兄，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我们当下的命运轨迹受到了操控。”
“一次可以说是偶然，两次就是有人刻意为之了。”
李秋辰正色道：“在白明州，芈歆说我改变了历史，如今她又说我改变了历史。你家师兄我何德何能，只不过在当前局势下做出了正确的应对，就能将历史这种东西放在手里随意揉捏？”
“原本按照我的估算，征讨东境这场战争，没有个三年五载根本无法完成。但从白明州开始，我就有种感觉，这场战争的整体节奏被加快了。”
“那场暴风雨，被闻讯赶来的莫真君破解。”
“黑棺菩萨与皇甫靖安在暗中的谋划，也因为一系列的机缘巧合，被我们提前知悉。”
“原本应该凑足八位化神境上古英灵，在建桑列岛展开的大战，在我的介入下只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就迅速完结，这一次莫真君甚至都没来得及赶到现场。”
“而我因为消耗过大陷入沉睡，一睁开眼睛就是天崩开局，罗真君和莫真君都汇聚到了这里，丝毫不给我喘息之机，就要一起去解救朝廷百万大军。”
“这个节奏，太快了。”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键，在跳过剧情一样。”
李秋辰的目光远眺，投向建桑东方逐渐升起的月亮。
“在这种情况下，你让我如何能不产生疑问呢？”
“是我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吗？”
“还是说应该换一个角度来看——”
“也许不是我改变了历史，而是那些平息的历史线正在消失呢？”
“如果是某位大神通者在未来回望过去，想要弥补过去的遗憾……或者说，在未来那场战争中，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之后，终于知道谁是名不副实的废物，谁是真金不怕火炼。”
李秋辰的神识毫不遮掩地投向远处的罗曜青和莫问心。
毫无疑问，这是他自白山黑水之中走出，来到中原之后，见过的所有同辈修士之中，实力最强大的两人。
虽然他没见过罗曜青出手，但看不出对方的深浅，本身就是一种警示。
“不是我的选择改变了历史，而是历史线正在进行收束。”
“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将他们……可能也包括我，安排到正确的历史线上，然后迫不及待地揠苗助长，希望我们能够在战争到来之前，成长到足以影响命运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