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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宗山门终日里云雾缭绕，而金鳌岛每天都是晴空碧海，万里无云。
很多北方修士刚来的时候水土不服，被晒出脑花的烧烤芬芳，后来才学会戴草帽。
东方霓裳整理了一下头顶的草帽，嘴里咬着冰凉的荔枝味雪糕，彩虹色的眼眸眨了眨。
“胡姑娘，今天是不是……”
“嗯？”
“不，没什么，也许是我的错觉。”
“你是想说，今天外面监视你的人为什么少了是吧？”
“诶？”
听到胡彩衣如此直言不讳，东方霓裳差点没绷住。
“这个……谈这个话题没关系吗？”
在她过去接受的传统教育当中，说话做事都要留有三分余地。
有些事情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说出来未免不雅，所以点到即止，心领神会即可。
东方霓裳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心知肚明，她身边不可能没有人监视，有些她能感觉到，有些她感觉不到。
不过既然自己现如今已经获得了有限的自由，可以尽情吃喝玩乐，这种程度的监视她完全可以接受，而且也没打算破坏掉当前的局面。
比方说耍耍小脾气，或者想办法逃走之类。
那是小孩子的想法。
之前陪伴自己的莫问心，还有现在陪伴自己的胡彩衣，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某些越界的行为举止，引发楚人的应激反应，回头给自己换一位态度强硬的管教嬷嬷。
“今天有一批货运飞舟到港，运送的货物很多很重要，所以有一部分人力被调过去了。”
胡彩衣指着远处的空港对她说道：“那些货物需要仔细检查，说不定会有人趁机混进来，或者偷偷夹带什么危险品。相对而言，咱们这边一直都没出什么问题，所以监控力度肯定会下降。”
“你这么说我更担心了，一直没出问题……这种话听起来好像是马上就要出问题一样。”
“这叫做禁句。”
胡彩衣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就是类似‘打完这场仗我就回老家结婚’，‘今天好清闲啊都没有顾客’这种话，一旦说出来噩兆就会应验。”
东方霓裳：“……”
“那你还说？”
“因为针对这种情况，还有一种方法叫做反向禁句。”
胡彩衣认真解释道：“所谓运气呢，其实存在着一种隐藏的动态补偿机制。你看有些人做生意一赔钱就哭惨哭穷，赚钱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他觉得赚钱是自己的能力，赔钱都怪运气——越是这样就越倒霉。”
“你不能只在自己走霉运的时候才相信运气，而在享受好处的时候就把一切都视作理所应当。要相信运气，就要从始至终地相信。”
“说出禁句固然容易触发噩兆，但如果你经常说，一直说，你的运气带来的反馈机制就会越来越迟钝，它会分不清楚这对于你来说到底算是真正的厄运，还是你实际上乐在其中。”
东方霓裳：“……”
深受震撼，且理解不能。
胡彩衣竖起一根手指：“举个例子来说，如果你用脚去踩一个男人的脸，这算是对他的羞辱和惩罚对吧？”
“呃……”
“可万一那个男人就是有特别变态的癖好，喜欢让女人用脚踩他呢？你说这对他算是奖励还是惩罚？”
东方霓裳：“……”
“禁句也是一样的，只有对此不敏感的人，无意中说出的禁句，噩兆突显的效果方能显现出来。如果你把禁句当成是口头语天天挂在嘴边上，让冥冥之中的运气判断不出你的喜好，噩兆反而显现不出来。”
胡彩衣伸出第二根手指：“简单总结来说其实就是两个字——乐观！”
东方霓裳：“……”
你们乐师一脉可真是奇怪啊。
“好了，接下来要回去吗？还是找个地方吃饭？”
胡彩衣将啃完的雪糕棍扔进垃圾桶，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时间还早，东方霓裳当然不想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只能睡觉的封闭房间。
但如果在外面用餐的话，她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已经习惯了被人全天候无死角的监视，现在突然视线少了许多，她还有些不太适应。
监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相当于保护。
“我们去吃碗糖水怎么样？”
其实东方霓裳原本想说去吃海鲜，但她今天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在心头萦绕不散，最终她还是决定喝一碗糖水去去火气。
“刚吃完雪糕，再吃糖水？”
“不行吗？”
“也……行吧。”
胡彩衣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椰子鸡饭。
东方霓裳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胡姑娘，你想吃那个？”
“我没关系，听你的就好。”
“你这也太好说话了吧？”
东方霓裳笑道：“是不是我选啥你都不会反对？”
“因为我的任务主要是陪你，而不是看管你，约束你啊。”
胡彩衣认真道：“如果需要有人来看管约束你的话，师兄就不会让我来，既然他交待我做这件事，那我就老老实实地做这件事，不需要有自己想当然的主见，这会增添不必要的变数。”
东方霓裳还是不能理解。
但她决定自己做出改变。
“我们去吃椰子鸡饭吧！”
“诶？”
这次换成胡彩衣惊讶了。
“你确定？”
“我确定。”
东方霓裳做出了一个决定，但胡彩衣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
两人来到饭馆，坐下来点菜的时候，胡彩衣小声说道：“你知道乐师和药师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东方霓裳：“……”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喜欢在吃饭时讨论严肃问题的学霸吗？
“药师执着于解救苦难，而乐师不甘于沉沦平凡。”
胡彩衣认真道：“跟乐师一脉打交道，务必要随时留心概率的变化，他们最擅长使用的手段，就是把原本一件发生概率极低的事件，无限拔高概率——也可以称之为许愿。”
什么意思？
东方霓裳一脸茫然。
就在这个时候，她注意到一男一女两名修士走进店中，坐到了自己附近的座位。
那名男修士的视线，从进店的第一时间就落在自己身上。
他看到了她的翅膀。
一双，两双，三双！
男修士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之色，连带着他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豁然转过头来，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顾燕枝。
看到顾燕枝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天不生我万古如长夜——这是网名，而他的真名，是许秋夜。
之前他编造了一个非常感人的故事，但在那个故事里面，却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疏漏。
他以为这个造翼者只有一双翅膀。
实际上是三双。
而顾燕枝当时并没有揭穿他。
难道因为她真的只要钱别的什么都不管吗？
这很明显就是他妈的一个陷阱！
但在这个时候，许秋夜决定抱着侥幸心理赌一下。
他想赌这一切只是自己想太多，这个死要钱的女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故事漏洞。
如果真是陷阱的话，怎么可能让我接近到这么近的距离呢？
不要自己吓自己！我要绷住！
许秋夜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装作若无其实地抬起手招呼伙计：“把菜单给我们拿过来！”
就在他放下手的时候，手指貌似不经意地划向旁边东方霓裳的手臂。
一道银光闪过，他的整条手臂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坐在他对面的顾燕枝一脚踹在他的下体部位，身形如同灵蛇一般从桌面上席卷过来，一手抠住他的下半张脸，让他的下颚无法闭合，一手抠入他的琵琶骨，让他无法发力。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几名内务府暗卫一拥而上，将他的四肢牢牢固定，不知道多少镇魂钉，锁魂钩插入到他的身体当中。
东方霓裳目瞪口呆，她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旁边突然就冒出来这么多人。
还不等她开口，耳边就听到镜片碎裂的声音。
一抹粉色滑过视野，她只感觉有一双手按在自己肩膀上，将自己向后拽去。
转眼间自己和胡彩衣就来到了街对面，被一群粉色头发头戴兜帽的女子围在其中。
那一刻她的思维完全陷入停滞，脑海中所有的念头都被冻结成寒冰。
砰——！
整个饭馆的屋顶瞬间消失，至少七位金丹境修士的气息联手封锁了周围空间，与此同时远处元婴境修士的威压随之而至，饭馆里的老板伙计和其他客人当场陷入昏厥。
顾燕枝死死咬紧牙关，抬手亮出内务府的腰牌：“自己人！别闹出大动静！”
下一刻，元婴境大修士的神识碾压过来。她的意识也瞬间陷入黑暗。
不过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即使在昏迷当中她也勉强维持住了一丝清明。
隐约听到慕容枫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都尉说，不要闹出大动静，一切恢复原状。”
…………
阳光，海浪，沙滩。
顾燕枝猛地打了个激灵，身体微微一晃，立刻本能地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她眨眨眼睛，迅速在自己的脑海里检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发现刚刚似乎只是愣神了片刻。
可当她拿出玉枢检查时间时，却发现自己的时间消失了整整一刻。
联系人列表里面，“天不生我万古如长夜”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
“啧。”
顾燕枝撇了撇嘴，虽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已经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好好，这样玩是吧。
我当牛马你摘桃子？
姓慕容的，老娘回头再跟你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