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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乐师和药师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药师执着于解救苦难，而乐师不甘于沉沦平凡。”
“跟乐师一脉打交道，务必要随时留心概率的变化，他们最擅长使用的手段，就是把原本一件发生概率极低的事件，无限拔高概率——也可以称之为许愿。”
…………
东方霓裳眨了眨眼睛，眼瞳中的飞鸟微微闪烁。
她看了看手中的菜单，又转头看了看周围。
饭馆里的客人不多，老板和伙计看起来都很正常。
胡彩衣歪头看向她：“怎么了？”
“嗯……”
东方霓裳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在我选择吃糖水和吃椰子鸡饭的时候，看似是我自己作出的选择，实际上我的选择会受到乐师的影响？”
“你理解了？”
胡彩衣十分惊讶：“哇你这就理解了吗？我当初学这个时候，可是花了好长时间……”
“所以，是你在影响我吗？”
“那倒不是。”
胡彩衣耸肩道：“这里原本是度假胜地，众生欢愉之所在，乐师的力量会在此得到极大强化。只要是有心人，谁都可以随手拨弄一下命运的转盘。”
“刚才我只是看了一眼这家饭馆，你就突然改变主意要吃椰子鸡饭，这种生硬的转折就很像是被人拨动命运，操控概率所带来的变化。”
“所以，大概也许可能有乐师的信徒对我们动手了。”
“诶？”
闻听此言，东方霓裳顿时紧张起来：“我当时也没想别的，就是觉得你看想起来更想吃这个……”
“不用解释，我懂。”
胡彩衣淡定地摆摆手：“脑子里面突然出现一个念头，你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会以为是自己的真实想法。绝大多数人都这样，这不是你的问题。”
只有少数人例外。
比方说我师兄，时时刻刻都在三思而后行。
唯有愚者能享受欢愉。
脑子越聪明，就越容易感受到整个世界的无聊乏味。
“那……我们还吃这顿饭吗？”
东方霓裳听得云里雾里，越发紧张。
乐师信徒追求欢愉，而药师信徒求生欲强烈。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咱们回去下棋？”
“安心啦！”
胡彩衣扬起嘴角，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也有大神通者去解决，说白了就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我去操心。”
“还是那句话，要乐观！”
…………
狄九渡笑不出来。
说好了要让傅阚进入幻景试炼后台，近距离观察那个造翼者少女。
但她进入的幻景试炼好巧不巧是一个单人副本，别说路人，连一个能近距离观察的角度都没有。
如此一来，就只能等到明天。
然后，局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瞬间翻转。
这是谁在跟谁打？
场面过于诡异，以至于狄九渡在第一时间都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丝的杀意。
那杀意自然不是专门针对他而来。
他抬头向天空中望去，只见周围十几艘战舰的舰炮都在缓缓移动，而炮口就对准了自己所在的这家酒店。
被发现了？！
狄九渡心中一惊，但又有些不解。
何至于此啊，我们只是过来做研究，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干呢……
既然被发现了，那也没办法。
想到这里，他就准备显露气息，自己主动站出来配合。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无形的寒意缠绕住整个酒店大楼。
无数镜面组成的迷宫瞬间成型。
一道道粉色的身影在镜面中飞快地穿梭，所过之处的镜子一个接着一个粉碎。
普通人用肉眼当然观察不到这种异象，哪怕是金丹境的修士，最多也只能感受到一丝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只有狄九渡站在原地，视线穿透虚空看得一清二楚。
史官与史官的战斗？
你们为啥要内讧？
如果只有史官之间的内战也就罢了，这些记忆操纵者的交手过程毫无烟火气息。
然而接下来他就看到了更加炸裂的一幕。
一双干瘪的大手从酒店的地底探出，抓握住了命运的丝线。
狄九渡“！！！”
等一下！哪里来的乐师信徒？
化神境修士的神识固然强大，但他此次前来严格意义上讲属于非法偷渡，就没有主动展开自己的神识。一旦使用神识，低境界的修士未必能够察觉，但肯定会引起那三个老家伙的注意。
所以当时狄九渡只是简单地打量了一下这家酒店，并没有深入探究。
一来他觉得就算不使用神识，也没有什么阴私伎俩能躲过自己的视线。
二来他也并没有要打探军事机密的想法，贸然动用神识让人产生误会反而不美。
但是！
谁特么会想到这鬼地方地下还有专门防探测的涂层？
老子住到内务府头顶上来了？
不，不对！从一开始牵线搭桥的那个小丫头，说不定就是内务府的暗哨！
狄九渡不愧是老江湖，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太史司加上巫祝司的强者联手，这不是内务府还能是谁。
然而对面的阵容也不遑多让。
就在那双干瘪大手抓握住命运丝线，想要拨动概率的那一刻，一条火红的狐尾从旁边扫过来，毫不客气地压在那双手上。
一边是史官对史官。
另一边则是巫祝司的祝祭对线白山书院的出马堂仙。
一个个金丹境修士的气息从周围汇聚过来，眨眼间就将整栋大楼团团围住，就连阴沟里的老鼠都被震慑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刻，两名玄枢阁元婴境大修士悄无声息地现身于高空之中，二人眼中闪过无数信息流光，默契配合将整栋酒店像积木一样一层层拆分开来。
狄九渡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对上了两位修士的视线。
让他感到羞辱与愤怒的是，那两位修士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别的地方。
人家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作为大楚帝国最高学府出身的元婴境大修士，他们的元婴境界是因为只修炼到元婴境，而不是说潜力仅止于此。常人难以理解的那些功法，奇术在他们眼中毫无难度可言。
可谓是万法皆通。
这些在遭遇信息压制时，仅凭手算都能计算出天工院舰队坐标的玄枢阁修士，在境界实力不受压制，可以尽情放手施为的情况下，展现出了近乎于艺术的神奇手段。
整栋酒店被拆分成无数个零件，里面的人被完好无损地挑拣出来放置到一旁，就像是在解剖小鼠时从胃里取出麦粒一样整齐排列。
随着一层层的抽丝剥茧，最终显露出位于酒店地底的内务府秘密据点。
当整层地板被悄无声息地完整拆分下来之后，方才显露出躲藏在据点中的上百名内务府成员。
虽然他们之中也不乏强者高手，但在这一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不仅是眼前这些修士，周围还有超过二十门舰炮将这个坐标牢牢锁死，每一门舰炮的杀伤力都足以将这片方寸之地化为焦土。
地下的密道也被完全封死，无数植物根须几乎占据了方圆五十丈内所有的地下土壤层，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也正因为双方都心知肚明彼此的身份，所以出手的时候才留有余地，象征性地浅尝辄止，彼此保留了体面。否则真要是动手的话，那就不只是这一座酒店的问题。
整个金鳌岛都要被掀飞上天。
郭冬宸看着从天而降的两位年轻人，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东海承运府承运使，慕容枫，古千尘。
“郭大人，随我移步登船，喝杯水酒可好？”
古千尘语气诚恳，态度真诚，给足了他的面子，甚至都没有当面叫破内务府的身份。
喝杯水酒？
说得轻巧。
郭冬宸心里清楚，这酒喝下去，东海内务府的独立性就会瞬间荡然无存，直接绑上他们东海派的贼船，自己身上就算是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但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也不看看他们承运府出动了多少修士。
投降，当然容易，也不算丢人。
但现在还有事没做完。
郭冬宸拱手抱拳，正色道：“二位大人，不必大动干戈，先恢复原状，然后我们从长计议。”
古千尘与慕容枫对视一眼，点头笑道：“也好。”
他抬手一挥，刚才已经被拆得零碎的酒店又飞快地恢复原状，互相对峙的史官默契地收手，开始还原记忆中的场景。
除了时间悄然流逝之外，整个酒店上下似乎只是经历了一场虚幻的梦境。
当酒店里的住客们睁开眼睛时，他们的记忆已经被重新梳理，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过的一切。
除了狄九渡。
“大长老，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正在窗边眼巴巴地盯着东方霓裳点菜的程旭回过头来，就看到狄九渡脸色如同便秘一样。
“没事。”
狄九渡咬着牙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一众弟子，最终落在傅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