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娘舍不得扔掉那只大公鸡,又心疼闺女小产身子虚,所以偷偷炖了汤送去县城医馆,结果,好心办坏事,直接把一个小产后身体极度虚弱的产妇给送走了……”
一屋子人全震惊了,地上掉了满地的眼珠子和下巴!
“天哪!”
“该不会真相真是这样吧?”
“我觉得晴儿分析的很在理啊,十有八九就是这样的!”
“洪涛叔?”不管别人是多么的认同自己的猜测,但到最后,杨若晴还是想把最后的证明权交由知情人王洪涛来定夺。
王洪涛喝完碗里最后一口茶水,放下茶碗,朝杨若晴露出极为欣赏,极为震惊的表情。
“晴儿,怪不得大家伙儿都说你这脑瓜子好使,是众人的主心骨,果真如此!”
“嘶,晴儿说中了!”
“那必须得啊,咱晴儿啥时候乱说过?”
“洪涛啊,你快些说说,那鸡汤当真是毒蘑菇的尾巴?”大孙氏他们纷纷投问向王洪涛。
王洪涛目光在众人身上过了一遍,最后点头,语气很是凝重的道:“三喜他丈母娘爱女心切,最后却害了亲闺女!”
“那只吊汤送来医馆的公鸡,确实是吃了其中一人碗里的剩饭,而那剩饭,刚好浸泡了毒蘑菇的汤!”
“天哪!”大孙氏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也不对啊,他们家不止一只鸡,怎么就独独那只大公鸡有问题?其他的鸡呢?”又有人提出了质疑。
王洪涛看到提出质疑的人,是骆铁匠,王洪涛接着道:“说来就巧了,据他们说,他们家当下养了12只鸡,一大一小两只公鸡,余下的都是下蛋的母鸡。”
“因为想要给母鸡抱窝,那只小公鸡还太小不能成事,三喜他丈母娘就用大公鸡来。”
“估计老太太心疼大公鸡受累,想要给它单独补补,所以这段时日家里喂鸡的谷子都是分开的,其他鸡们吃谷子和稻壳菜叶子,那只大公鸡都是单独开小灶!”
“这不,剩饭这些,老太太可能觉得鸡吃了没事,就都喂了那只大公鸡,结果就闹成这样了!”
这一回,王洪涛可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给说得事无巨细。
堂屋里彻底沉默了下去。
这已经是王洪涛进门之后,不知第几回集体沉默了。
半晌后,骆铁匠长叹了口气,道:“这世上的事啊,真的说不清楚,人有人的命,鸡也有鸡的命,各有各的造化,一切尽在老天爷的一念之间!”
偏生就是那只大公鸡,偏生就是喝了鸡汤的三喜媳妇……太巧了!
杨若晴默默垂下眼去,瞧瞧攥紧了拳头。
什么叫巧?
大伯他们都不清楚这其实是一本书里的世界。
这本书里的世界是有主线的,主线就是自己和骆风棠这两个男女主。
因为他们两个是男女主,所以在这个世界相当于是气运之子,他们自己或许会有小磨难,但最后都能克服,继续往后走必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但是除了男女主外,其他任何人,都是这个世界的配角,配角的剧情线,可就没有那么好了。
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人生的酸甜苦辣都要经历,但那种经历又不同于男女主的磨砺,配角们的经历,很可能就是终止,就会在某一次困难和危机面前,就此划上终止符!
没有办法,除非,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主线,其他人物的命运或许才能改变。
但……很可惜,杨若晴自己就是集了气运的女主角,她不可能为了扭转配角们的命运而去挖自己和骆风棠的墙角。
所以,她只能唏嘘了声,对在场的众人道:“死亡也是另一种开始,不是结束,我相信三喜媳妇肯定是完成了这辈子的造化,所以转世投胎去了更好的地方,人死不能复生,大家也不要太难过。”
孙氏的眼角已经红了,轻声道:“可惜啊,太年轻了,才刚刚20出头……”
“确实可惜,可这又有什么法子呢?黄泉路上无老少!”骆铁匠长叹一声,许是想起了骆大娥吧,神色间有了几分落寞悲伤。
可是转念一想,比起三喜媳妇这种年轻人,大娥也算是修的不错,至少当了祖母,享受了一回天伦之乐。
“咱还是先说正事要紧!”为了防止大家情绪继续悲伤低落下去,久未出声的骆风棠突然道,“我相信我岳父打发洪涛叔连夜回村,应该不止是说这个,想必还有其他事吧?”
骆风棠的话,唤醒了众人的思绪,大家伙儿都再次看向王洪涛。
王洪涛点头,道:“里正让我回来跟大家伙儿说这事,是因为伴随着这件事,还有另一件事!”
“啥事?”
“因为人是在医馆没的,又是因为中毒,虽说大家伙儿都清楚这毒是从何来的,但是按照医馆那边的流程,非正常死亡就得去官府报备。”
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好像还真是这么个事儿,官府是要介入的,还会派出仵作来验尸。
一旦确认死者的死亡原因以及公鸡汤的来处,相关涉案人员,譬如三喜丈母娘,是必须要被官府扣押,其他相关人等都要被传讯去县衙!
而不是说三喜媳妇那边没了,这边三喜父子几个就能把人拉回村来做法师然后抬山里去找块地方埋了就完事了。
不是那样子的,这回相对棘手,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杨华忠这个里正得待在县城,只能打发新晋村老王洪涛回来报信。
王洪涛接着说:“里正要留在县城那边和官府的人对接事情,他打发我回来,主要是把这个消息带回来,让三喜家那边的家人还有本家亲戚们先不要急,不要急着嚷嚷着把人搞回来下葬!”
“另外,这件事给给了大家伙儿一个教训,我们几位村老要把村里人手组织起来,给咱村那些喜欢进山采菌菇的村民们提个醒儿,莫要顾嘴不顾命!”
“说得对,这件事确实给大家伙儿敲响了警钟,毒蘑菇不能吃,沾惹了毒蘑菇的剩饭剩菜也不能拿来喂牲口!”大孙氏他们纷纷响应。
杨若晴补充道:“甚至,烧过毒蘑菇的锅,都要好好的清洗,消毒!”
前世有人误食了毒蘑菇,结果最后全村一起吃席躺板板的事都发生了,可不要觉得人不会傻到那个程度,嘿,这世上很多的事情有时候就巧合得离谱,整个世界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晴儿说的对,这些东西回头我们村老开个紧急会,到时候把咱村村民叫到一块儿,开个大会好好说一说!”
“开大会?这会子农忙,咱村两三千号人,开大会太费劲了吧?”大孙氏提出质疑。
“是啊,保不齐大人叫小孩喊的,你们几位村老在台上说话,声音都被底下的闹哄声给盖了。”
王洪全对此也是一筹莫展,可又必须要那么做,只能拧着眉头道:“道理是那么个道理,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啊,总不能不宣传一波,万一有人步了后尘就不得了……”
杨若晴说:“这也好办,我有个法子。既能保证宣传到位,又不需要全村出动跟唱大戏似的闹成一团!”
“晴儿法子可真多,快点说来听下。”
“那就是让你们几位村老先在一块儿碰个头,开个小会,把这波要宣传给村民们的事情商量好。”杨若晴道,“咱村村民们的名单都登记造册过了,你们几位村老每人把这些村民们按照宗亲,又或者房屋远近,划分成几组,每位村老负责一到两组的宣传。”
“宣传的时候不需要把家家户户的男女老少都叫到跟前来,只需要每家每户派一个成年人做代表,来到所负责的村老家院子里聚一下,开个小会,完事了各自回家去把会议内容带给家里每一个成员,你们定要说清楚事情的重要性,好让他们明白!”
杨若晴在说这个分组法子的时候,王洪涛,骆风棠,骆铁匠他们几个脑子里就已经在进行算法了。
等到她介绍完,他们几个都已经彻底明白了。
骆风棠的眼底都是对杨若晴的欣赏,真不愧是她媳妇儿,这么聪慧的法子,确实省事,这个法子和他治军的那些策略有异曲同工之处。
媳妇若不是为了照顾长辈和孩子,不得不困在这村里后宅,若是媳妇儿当年继续在外面闯荡,她做的事业,她的生意版图,绝对是现在的好几倍。
在某个瞬间,骆风棠再次在心底生出继续愧疚,是他耽误了媳妇……
王洪涛此刻目光发亮,难掩激动之色,“晴儿的点子妙,太省事了,让我有剔骨灌顶的感觉。”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个点子真有那么难想?哎,只能说,王洪涛他们智慧不太够。
王翠莲再次回来了,对大家伙儿说:“饭菜都重新热过了,大家伙儿先去把饭吃了吧!”
先前王翠莲是得了骆铁匠的授意去后院灶房给从县城回来的王洪涛热夜饭,结果到了灶房看到已经饿得坐在那里大口吃饭的团圆小哥俩的时候,王翠莲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一大家子,除了眼前正在吃饭的两个小家伙,其他人也都还没吃呢!
于是,王翠莲索性和蓉姑她们一起,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
一一炷香的功夫前,饭菜就已经热好了,王翠莲悄悄来过前院堂屋一趟。
当时众人谈事情正在关键时刻,估计也没空顾上吃饭,所以她又退回去等了一会儿。
这会子再过来,感觉差不多了,所以才有了上述的提醒。
经她这么一提醒,杨若晴他们也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在场没吃夜饭的,不仅是王洪涛,还有他们骆家人啊!
“瞧我们这记性,把吃饭都给忘光了。”杨若晴笑了笑,“洪涛叔,我们吃饭去吧,家常菜,凑合下。”
王洪涛站起身推辞:“不用了,你们吃吧,我把话带到得回家去了,待会叫我家那口子随便整点……”
王翠莲道:“都这个时辰点了,你家怕是锅碗都洗完,一家人要准备上床睡觉了,就在我们家对付一口嘛,也给你家那口子省点事!”
骆铁匠直接拉起王洪涛的手,径直往后院走,“别墨迹了,又不是外人,赶紧来,趁热吃!”
王洪涛见推辞不了,于是道谢,跟着一起去了后院吃了夜饭。
大孙氏和孙氏是吃了夜饭过来的,此刻也准备回去继续歇息了。
许是得知了三喜媳妇没了的事,孙氏明显胆气弱了好几分。
杨若晴喊过蓉姑,还有麦穗儿麦粒儿姐妹,和她们小声耳语了几句。
三人纷纷点头,蓉姑带着两个丫头上前去对孙氏道:“老夫人,我们仨今夜过去和你们做个伴,人多热闹。”
孙氏眼底明显掠过一丝光亮,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大孙氏一把牵起麦粒儿的小手,“那最好了,这两个小丫头我可喜欢了,走走,咱今夜人多壮胆,啥牛鬼蛇神都不怕了!”
……
接下来的三天里,三喜媳妇因为喝了吃了毒蘑菇汤拌饭的大公鸡鸡汤再次触发病情,二次菌菇中毒一命呜呼这件事,不仅在长坪村闹得沸沸扬扬,就连旁边的几个村子也都是家喻户晓!
加之几位村老的极力宣传,现在长坪村家家户户,哪怕最嘴馋的人,估计短时间内都不敢上山去采摘菌菇了。
至于三喜家,这两天他爹娘全都回来了,四喜爹和四喜娘他们整个人看起来老了一圈。
回来后据说四喜娘还病了,每天都是大喜媳妇和二喜媳妇在跟前伺候,端药端水。
现在他们一家就待在家里,等县衙那边的消息,三喜回来后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门。
村里人都不太敢往他们家院门口去,尤其是住在他们家前屋后院还有左邻右舍的那几户人家,更是日头一下山就赶紧关紧院门不敢出来。
村里又有一些好事的人,又或者说‘体质敏感者’,又开始冒出一些‘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的玄乎言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