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的巷子路相对宽阔,门对门将近三米多宽,天还没黑,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飘出了炊烟,空气中弥漫开酒菜的香味儿。
尤其住在她家斜对门的那户人家,院子门口还矗立着两顿石狮子,石狮子个头比较小,远不如骆家院门前矗立的那两尊白石狮子。
眼前这两尊,是丐版小狮子,朱红大门的门楣上,还挂着‘贾宅’的字样。
院子里隐隐传来孩童的笑闹声,以及妇人的嗔斥,不时还有丫鬟仆妇们‘夫人,老爷’等字眼。
杨若晴收回目光,偌大的六瓜郡,有钱有势的人不少,不过听这些有些杂乱的声音和脚步声,杨若晴初步估测斜对面的贾宅里少说住了将近20号人。
我去!
同样的两进院子,保守20个人,会不会太拥挤了?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啊,你是今天刚搬来的新邻居吗?”
杨若晴沉思间,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杨若晴转过身去,便看到自家隔壁院子门开了条缝,一个穿着还算体面,头上插了一根银发簪,手腕上各戴了一对银镯子,30出点头,身材圆润,但皮肤却有点油腻粗糙缺乏保养的妇人带着猎奇的笑容正跟自己打招呼。
杨若晴在接触对方眼神的刹那,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感觉。
刘氏!
不过,她暂时在对方身上并没有感受到恶意,所以,基于邻居间的基本素质,杨若晴对这个妇人淡淡一笑,“对的。”
对方看到杨若晴的笑容一脸无公害,又看她年轻轻轻,最多二十出点头的样子,想必是个随和的人,加之她脚边放着一堆的行李。
这妇人于是笑着往这边院门口凑近了些,近距离打量着杨若晴。
眼前这姑娘不仅看着年轻,近距离瞅,这皮肉长得是真好啊,白白嫩嫩的,就像剥掉壳的鸡蛋白。
显然,这是一个没干过重活的姑娘呢,啧啧,瞧瞧这身段儿,又苗条又匀称,腰肢儿细细的,可是前面和后面却又很有料,比外面那些大姑娘们有味道得多,却是像个生养过的少妇,啧啧,这恐怕就是男人眼中最稀罕的那一款了吧?
“姑娘听口音不像是我们本地人呐?从哪过来的?来这边是投奔亲戚还是行商做买卖呀?”这个妇人又笑眯眯问。
眼睛从杨若晴身上转移到她脚边的那些行李,行李瞅着不是很多的样子……
杨若晴淡淡一笑,“嫂子,我要纠正你的称呼,不要一口一个姑娘,我早已嫁人了。”
“啥?你都嫁人啦?”妇人又惊又骇,目光再次在杨若晴从头到脚打量,这惊骇的模样,半点不似作假。
杨若晴虽然不赞同该妇人的八卦心,对着一个陌生人上来就打听这个打听那个,没什么素质。
不过,对于这种市井妇人,素质可能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
但是,对方脸上流露出的惊骇,却是无意中get到了杨若晴的爽点了。
傲娇如她,也是非常喜欢被人夸赞年轻的,尽管她在装嫩,实际年纪已经36啦!
她本身保养的就比同龄人要好很多,加之常年习武,身体血液流通舒畅,气血又好,所以36岁看起来顶多也就20七八的样子。
结果又因为骆风棠带回来的那颗龙魂丹的缘故,从内到外清除了岁月留在身体里的沉疴,所以如今的她即便说22岁左右,都没有人会怀疑。
和骆无忧一起出门,人家都以为她们是姐妹……
“天哪,那你嫁人早呢!”妇人好一会儿才恢复情绪,“生娃了没?”
杨若晴点头:“嗯,都有了。”
何止有娃?孙女儿都有咯。
“人都叫我秦嫂子,我男人在镇上的酒楼做账房先生,两个儿子都在酒楼干活,大妹子你家做啥营生的呀?我该咋咋称呼你?”妇人又问,热情得就像一枚小太阳。
“我家做点小生意,不值当一提,我男人姓骆。”
“那我往后叫你骆娘子好了,咱远亲不如近邻,有空多走动才是,彼此有个照应。”
“好的,多谢秦嫂子了。”
两人说话的当口,骆风棠已经将先前那一批行李送去了院子里,并且折返回了院门口。
“呀?这位该不会就是?”
秦嫂子正顾着和杨若晴这里套近乎呢,突然眼前光线一暗,她抬起头,看到来到门口的高大挺拔的男人,尤其男人那峻冷的脸,秦嫂子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耳边更是嗡嗡作响,一句问话都问得不利索了。
这男人……好大的气场啊,长得真俊,秦嫂子没法用语言去形容了,她只知道,自己活了35年,还是头一回见到生得这样好看的男人!
不仅仅是好看,身板更好,纯纯的爷们,叫她这个半老徐娘都挪不开眼睛,一颗心二噗通乱跳了。
杨若晴看出秦嫂子眼底的粉色泡泡,心里偷笑,她来到骆风棠身旁,很自然又很亲昵的挽住骆风棠的手臂,对秦嫂子说:“秦嫂子,你刚不是打听我家男人么?喏,这就是我男人。”
秦嫂子回过神,干咳了声,掩饰自己的小失态。
她想看骆风棠,想顺势和他攀上两句话套个近乎,结果才一对上骆风棠那幽深的眼眸,里面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气势却让她后脊背一寒,那点心思瞬间打了个半折。
“原来是骆娘子的夫婿啊?骆娘子年轻貌美,夫婿更是孔武有力,看着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牛呐,你们真登对!”
一拳打死一头牛?
这是什么夸赞的话?
骆风棠微微蹙眉,目光从秦嫂子身上移开,看向身旁的杨若晴,用目光询问。
这个嘴碎的女人是谁?
杨若晴莞尔:“是住在咱家隔壁的邻居秦嫂子。”
骆风棠懂了,必定是这里搬东西的动静惊动了街坊邻居,只不过有的人不喜欢多管闲事,所以待在家里不出来,而有的人就喜欢包打听,逢人自来熟。
骆风棠对秦嫂子礼貌却书里的点了下头,然后又对杨若晴说:“最后一趟了,我先把东西拿进去等你。”
“好啊。”
看着骆风棠拿着东西大步流星进了院子,秦嫂子的目光才终于恋恋不舍收回来。
这男人力气真大,肩宽,腿长,模样俊,性子冷……极品男人啊。
“秦嫂子,今天刚搬来有些忙,改天再邀请你过门说话。”杨若晴说。
秦嫂子回过神,笑容满面的摆摆手:“不急不急,你忙你的,缺了啥,随时叫一声,咱远亲不如近邻,能住一块儿也是缘分。”
“嗯。”杨若晴含笑点头。
秦嫂子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问杨若晴:“你家男人生得好模样,和你真般配!”
“哈,秦嫂子眼光不错,别人也都这么说的。”
“你家男人……性子有点冷哦?不喜欢说话?”
“不,”杨若晴摇头,“他因人而异的,看对谁。”
“啊?哦,呵呵,那倒也是,男人话少点好,油腔滑调的不靠谱!贾家那位贾老爷,就是那样的人,日子久了你就晓得了……”
秦嫂子下巴往斜对门传来孩童嬉闹的贾宅院子那边抬了抬,这‘搬弄是非’的样子,让杨若晴恍惚间以为是刘氏附身了……
“那我先回屋收拾了,秦嫂子你自个溜达溜达吧!”
杨若晴不接秦嫂子的上一句话,礼貌的笑了笑,转身回了院子,并把院门合拢。
秦嫂子却没有即刻离去,而是蹑手蹑脚凑到了那合拢的院门前,撅着腚儿,眼睛贴在两扇门的门缝里往里瞄。
以前她也经常闲来无事凑到这门缝跟前往里瞄,这院子闲置了有个一年半载的样子了吧?从前的原主人去了长淮洲,偶尔才回来洒扫一二,平日里都是闲置在这。
秦嫂子以往从门缝里瞅,纯粹是出于好奇。
今天瞅,依旧还是出于好奇,只不过这门明显被修缮过来,之前都有一指宽的门缝呢,能看到里面的照壁和耳房,以及照壁前摆着的那口大缸里枯萎的睡莲。
但今个,这门关起来竟严丝合缝,秦嫂子瞄累死了都没能瞅到里面的光景。
啧啧,这骆家小夫妻啥时候购置的屋子,又是啥时候修缮的屋子?她这个近邻竟然一点儿都不知晓呢!
冷不丁一只手搭在秦嫂子肩膀上,吓得秦嫂子嗷了一嗓子一蹦三尺高。
“哪个天杀的……呀?这不是秀姑嘛?你上哪去呀?”
秦嫂子看到身后拍自己肩膀的妇人,脸上的惊怒顿时化成了笑容和询问。
眼前这个叫秀姑的妇人,是贾宅贾夫人身边的仆妇,听说还是贾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一辈子都没出嫁,就守着主人一家,伺候老爷夫人以及小主子们,在贾宅,乃至甜水巷里都很有体面。
尤其这秀姑性格外向,平日里很是喜欢和街坊领居们走动串门,手头也大方,很会笼络人心,所以以秦嫂子在内的这些妇人们,见着了秀姑都很客气。
“小少爷想吃桂花糕,夫人打发我出去买些来。”秀姑说着话,目光瞥了眼秦嫂子身后的朱红大门,“你搁这里扒拉院门做甚呢?”
秦嫂子忙地做了个嘘的手势,拉着秀姑快走几步去到她自己家的院门口,这才说道:“隔壁这宅子荒废了一两年,今个不声不响搬来了一户人家。”
“哦?是吗?那敢情咱甜水巷越发热闹了啊!”秀姑笑了笑说。
“秦嫂子,你神通广大,想必已经打听出这新住户的来历了吧?”秀姑又问。
秦嫂子挺起胸脯,面上带着几分骄傲自信,“那必须的,隔壁这家夫家姓骆,两口子男才女貌,年纪嘛,大概都是20多岁上下,年轻小夫妻!”
“哦哦,就这些?那他们是哪里人氏?来这边做啥的呀?家里多少口人?还有这宅院,他们是买下来的?还是租赁的呢?”秀姑又问。
秦嫂子摇摇头,“先前那骆娘子忙着收拾屋里,我就没多问,她邀我回头去她家坐呢,到时候我肯定摸个底朝天!”
秀姑点头:“对对,咱甜水巷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住在咱甜水巷的,不说旁的,品性这块得过关,那劳烦秦嫂子回头多上点心了。”
贾老爷在六瓜郡衙门里挂了个闲差,本人又有举人功名在身,每天定时去衙门那边点个卯,然后约上三五好友去酒楼茶馆消遣消遣,吟诗作对一番。
午后回到家中小憩半个时辰,然后就去书房温书准备来年的大考。
贾夫人娘家就在六瓜郡,娘家商户,家底殷实,贾老爷当初就是贾夫人娘家爹榜下捉婿促成的婚姻。
甜水巷里的这些宅子,有一半都是贾夫人的陪嫁,但不包括秦嫂子以及新来的骆家的宅院。
贾家留了一套宅院自家人住,其他的几套宅院都租赁了出去,所以住在甜水巷里的人,平日里见着贾老爷和贾夫人都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
不仅因为对方是举人老爷,更因为他们是房东。
贾家在甜水巷里说一不二,是甜水巷里的‘巷主’。
如果甜水巷里出了‘刺儿头’,那么不好意思,对方在这条巷子里必定是住不了长久的。
秦嫂子明白秀姑的意思,连连点头:“秀姑你就请放心吧,这事儿包我身上,不出三天,我绝对把骆家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给摸清楚!”
秀姑给了秦嫂子一个满意的笑容,又从袖子底下掏出一个小纸包递过来。
“这是上回你夸了一嘴的香粉,我家夫人给你留了份。”
“哎呀呀,夫人真是太大气,太体恤我们这些街坊领居了。”秦嫂子双手像捧着宝贝似的捧着那一小包香粉,感激得不行,“改天夫人得空,我得当面感谢夫人。”
秀姑摆摆手:“回头再说吧,小少爷还等着桂花糕呢,我得走了。”
“好好好,你慢着点儿。回头这边有消息了我就去跟你说。”
目送秀姑离开,秦嫂子捧着香粉屁颠着跑回了自己家。
这香粉是用在脸上的,她上回端午节送粽子去贾宅的时候,贾夫人在用。
用了后,那脸立马就白了好几个色儿,眼角的细纹都遮住了大半,还有一种淡淡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