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看到贾夫人往脸上用这种香粉,可把秦嫂子给羡慕坏了。
她私底下和秀姑那里打听在哪买的,也想拿自个的私房钱去买些来体面一二,结果秀姑说这香粉是贾夫人托了娘家嫂子从长淮洲的胭脂水粉铺里带回来的,指甲盖那么大一簇,就要好几十文钱呐,当时就把秦嫂子吓得舌头都差点咬到了!
她家男人在六瓜郡酒楼做账房先生,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三两银子,两个儿子也在酒楼做事,父子仨个一个月挣个将近六两银子。
这钱放在六瓜郡,他们一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能住得起甜水巷的宅子。
可让她花那么多钱去买那种香粉,却是想都不敢想的,买了香粉,这一个月家里就攒不下钱来,男人得把她骂死。
可是那香粉真的太馋人了,秦嫂子原本和秀姑那里说好话,还给秀姑塞了两双她自个亲手做的鞋垫子,想让秀姑帮她留意着,回头啥时候等贾夫人把香粉用完了,那包香粉的纸能不能别扔,送给她闻闻?
结果没想到,这话递出去才不到小半个月,贾夫人竟然让秀姑给自己匀了一小包香粉过来。
‘这贾夫人太大气了,往后我得多去贾宅陪她说说话,多打听一些街头巷尾的八卦消息去给她解解闷!’
秦嫂子心里琢磨着,眼睛止不住的又往隔壁骆家的宅子瞟,心头已经有了主意。
……
“先前那妇人就是住在咱家隔壁?”屋子里,杨若晴和骆风棠正在铺床。
屋子里其实已经洒扫过了,很干净,他们只需要把暗卫们事先准备好的被褥从柜子里拿出来铺到床上,将置办的崭新的茶具等生活用品摆到桌上即可。
“是的呢,咱家左手边那家就是那位秦嫂子家了。”杨若晴边抚被单边说。
“我先前在门口看行李,她冷不丁从边上过来和我攀谈,把我吓一跳。”
“那个秦嫂子眼底都是八卦的火光,嘴有点碎。”骆风棠素来不怎么喜欢去评价那些妇人,今天竟然破天荒多说了两句。
杨若晴猜想他应该是有点被之前秦嫂子那打量他时,直勾勾收不住情绪的眼神给弄得有些不爽了,所以才跟她这里吐槽对方。
作为妻子,杨若晴这种时候肯定是要站在自家男人这边和他一起吐槽外人啊!
“又是一个和我四婶差不多性子的妇人,东家长西家短,到处道听途说搬弄是非,尤其对咱这新搬来的邻居,更是满肚子的好奇,恨不得把咱祖宗十八代都给打听个遍呢!”她说。
骆风棠幽暗的眸子里,之前提到秦嫂子时的那一丝戾气也悄然消散,眸光变得平静而温和。
“晴儿和街坊邻居打交道我赞同,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杨若晴突然转过身来踮起脚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又快速退了回去:“放心吧,你媳妇儿我才不是三岁小毛孩呢,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我知晓。”
这趟他们夫妻俩来六瓜郡住一段时日,明面上是带着两个小家伙出来玩,然后给闺女置办嫁妆,暗地里则是为了给阮小薇待产。
她杨若晴在这里,至少要保证他们母子的生产安全。
对家里那边,他们隐瞒了最后面那条,而对甜水巷里的这些人,他们则隐瞒了后面两条。
骆风棠也是低调行事,暗卫都是藏在暗中护卫一家人的安全,平时邻里间的事情乃至纠纷,都不会轻易现身。
而骆风棠和杨若晴对外的身份也是商人,做点小买卖的那种,顺道带家中幼子出来长长见识。
街坊邻居若问起,只说姓骆,老家庆安郡人氏,其他一概无可奉告!
杨若晴方才顺着骆风棠的话一起去谴责那个秦嫂子,这会子竟然又出其不意的偷亲了他一口,如此不扫兴的行事作风,直接勾得骆风棠心头火热。
他几乎是肌肉记忆伸手圈住杨若晴腰肢就要俯身过来,门外暗卫老8来报:“爷,您让查的人有消息了。”
“嗯。”
骆风棠暂松开杨若晴腰肢,转身去到门口,再次返回时手里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寥寥几句话,却是已将目标人物家祖上三代,旁支三服内查得一清二楚。
“谁的信?大安吗?”
杨若晴此时已经整理好了床铺,看到他送到眼前的纸条,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不是信,是信息,你自己看。”
杨若晴接过纸条看了前面开端,愣了下,又抬起头有些愕然望向眼前这男人:“秦嫂子一家?”
“嗯。”
杨若晴真的是……一言难尽了。
这男人啥时候让人去调查的呀?这行动能力也太神速了吧?半个时辰前才和秦嫂子有一面之缘,半个时辰后,秦嫂子家的情况基本查了个八八九九!
而自始至终,自己都和他在一起,根本想不起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派暗卫去查的这些!
“这人家祖上三代都做账房的呀?哈,怪不得能住在甜水巷呢。”杨若晴一目十行扫过秦嫂子家的信息表,将纸放到了一旁。
“你不用去查,咱来六瓜郡本就不是为了和这些人搞关系,咱忙完自己的事还要回去呢!”杨若晴说。
骆风棠道:“这趟少不得会在这边逗留个把月,尤其带着两个小孩子,不查一下我不放心。”
杨若晴也点头:“嗯,查一下也不碍事,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那住在咱这条甜水巷里其他那些住户,都是些啥情况,要不要也一并查一下呢?”杨若晴又问他。
放一头羊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多掌握些信息,类似于后世的‘证多不压身’吧!
骆风棠抬手轻轻覆在她头顶,幽暗的眼底此刻拢起点点星光暖意,“你若想看,我这就名人去查。”
“哈哈,我想看,全当话本子来看,打发个无聊呗!”
“咱这屋子收拾好了,我想去找下两个小家伙,看他们在干啥,自打下了马车就没再过来找咱了。”杨若晴又说。
骆风棠点头,“你先去吧,我稍后再去找你。”
“好。”
杨若晴出了她和骆风棠所在的东厢房,站在门口廊下,这时才开始认认真真打量起眼前的院子来。
这是一座两进的宅院,前面推开院门直线走个十几步处,院子中中间立着的是一面照壁。
照壁大概三米多高,五米多长,照壁上是山水石雕浮画,一侧还镌刻着家宅兴旺等字样。
照壁相当于是相当于一个视觉上的隔断,省得别人从门口经过一眼就能看穿院子和正面堂屋,这种设计经常用在城区的殷实人家和大户之家,但在长坪村等乡下地方,即使如骆家那般大气恢弘的院落,也没有安装照壁。
原因很简单,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七大姑八大姨的,装那么一堵墙不是墙的玩意儿,对庄户人家来说不实在。
庄户人家通常大白天都不带关院门的,除了冬天,其他一年四季都爱在院子里的早熟下摆一张小桌子,一家人坐的坐,蹲的蹲,站的站,围着小桌子吃饭。
两边墙头上左邻右舍探个脑袋来说话,门口经过的人也能闪身进来搞碗茶喝,随口拉几句家常,所以照壁那玩意儿放在村子里是鸡肋,还浪费人力物力。
但在六瓜郡这边,尤其是甜水巷这种中等偏上档次的住宅巷子里,照壁几乎就是家家户户的标配了。
照壁两边都可以通行,照壁后面就是一片铺着红色打磨平整的花纹石的院子,院子里只有墙角种了两棵树,然后就是五间正屋。
堂屋,饭厅,会客厅,小耳房都在这里。
去后院有两条路,一条是从正屋的堂屋后门穿过去,还有就是不经过正屋,从正屋右边那条和院墙间距两米的小道去后院。
后院也就是杨若晴此刻脚下站着的这里了。
面积不是很大,放眼望去整体大概三百个平方的样子,布置成了东西厢房,用连廊连着的模式。
杨若晴和骆风棠他们住在东厢房,蓉姑和铃兰她们住在对面的西厢房,不管东还是西厢房,都是一排5间屋子,就像两条平行线。
杨若晴他们的书房,小会客厅,沐浴房,库房什么的,都在东厢房。
西厢房主要是蓉姑,铃兰带着团圆小哥俩住。
另外还有两间客房是留给13暗卫轮班休息的屋子。
除此外,平安和兴旺这趟是跟着一起赶车来的六瓜郡,但到了六瓜郡后,杨若晴准备过两天就打发平安先回长坪村去,这边只留兴旺在。
灶房也安排在西厢房那边,茅房在院子西南角落,全院风口最下方。
杨若晴摸着回廊的廊柱,红木都有点脱落,没有十几年的风吹雨打是绝对不会如此的。
后院虽然小,但是却有一种小门小户的静谧精致,虽然院子里花花草草很少,但是廊外,介于东西厢房中间的那一小片空地上,却是种满了美人蕉。
从品种来看,有很多种,红的,黄的,这种美人蕉杨若晴在骆家后院的窗外院墙跟下也种过。
这种植物花卉特别好种植,你种一年,后面定期浇水啥的,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他们长得又高又快,下过雨后那花儿越发的鲜艳娇嫩,亭亭玉立站在你窗外,像是一个个微微垂首的娇羞美人。
不像有些精贵的花,稍稍不打理,今年开过了等到来年就失去了生机。
美人蕉可不是这般,花朵像美人般婀娜多姿,生命力却比山间野草还要坚韧旺盛。
秋冬的时候它们看似枯萎消亡,一簇簇耷拉着脑袋,凋谢了花儿,枯萎了枝干,就像庄稼地里被秋风扫过的桔梗,又像是一堆即将腐烂的柴火棒子。
可等到来年冰雪消融,春风拂过,它们将会重新焕发生机,甚至一变二二便三,那些昔年不经意掉落在地的花籽,都破土而出发芽抽条,成为美人蕉家族里的新成员。
所以当初杨若晴真的只随手种了两棵,结果如今十几二十年过去,后院窗外墙根底下那一整排长道儿,全都是美人蕉的天下。
眼前这院子中间的空地处,也种满了美人蕉,这么高的美人蕉一簇簇的,开着红花和黄花,构成了一副由花儿形成的美人蕉屏风,刚好也给东西厢房之间做了一层视觉上的隔档,非常的保护隐私。
团圆的笑闹声从西厢房中的某间屋子里传出来。
杨若晴收拢心绪,抬脚走向了那间充满欢声笑语的厢房。
这是一件连在一起分内室和外室的厢房,内室放了一大一小两张床。
外室也有一张小床,中间拉着帘子,厢房的大门一关,住在这内室和外室的人,不仅温馨热闹,还非常的有安全感,杨若晴就非常喜欢这种房中有房的感觉。
这后院唯独这间屋子是如此布局,所以让给两个孩子住是最合适的。
“夫人来了。”
蓉姑和铃兰看到杨若晴进门,笑吟吟打招呼。
杨若晴笑眯眯回应,目光扫过这屋子,眼前一亮:“布置的真不错,有咱在长坪村的感觉了。”
蓉姑走了过来,塞给杨若晴一碗热茶。
“这屋子是铃兰带着两个小宝布置的呢,先前我去灶房烧水了,才过来。”
“哦?团宝圆宝也跟着你们铃兰姐姐学布置屋子啦?”
团团和圆圆方才听到蓉姑她们说话的声音,就已经迫不及待从内室跑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的袖子都卷到了臂弯处,露出白嫩嫩的小手臂,铃兰许是怕灰尘沾到他们头上,还专门找了两条帕子给他们系在脑袋上。
团团白净红润,长得粉雕玉琢,脑袋上戴着布帕子,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漂亮的小姑娘呢,真是香香软软。
圆圆黑黑实实,戴着布帕子的样子就非常的……抽象了。
但再抽象,也是杨若晴的好大儿,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呢,可稀罕了。
她放下茶碗俯下身,伸开双臂接住两个孩子,听他们在她怀里兴奋的说着先前参与布置屋子的事情……
小孩子们适当的参与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其实对他们是有好处的,这会让他们感觉快乐和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