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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也知道这事？”明霞有些诧异，“我不想嫁给那个人，虽然他们都说他把之前的毛病都改了，可我不信。我有个姨夫，家里原本还算过得下去，后来因为天天去赌，家当都输完了。害得老婆孩子陪着他一起吃苦。他每次赌输了，都说再也不赌了，可又忍不住。我听人说，好赌的人在投胎的时候是被阎王施了咒的，至死都改不了。”
“你倒是明智，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见识。”许蚁笑了，“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一直在后头做粗活了吗？你不嫁给那个赌鬼，怕是你爹娘也要安排你嫁给别的什么人，也未必就是良人。”
明霞闻言苦笑，掰弄着自己的手指说道：“大小姐说的对，有些事奴婢的确做不得主，不过终究有一件事能做得了主就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亮闪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你倒是有胆气，不过嘛，犯不上。”许蚁笑了，“你愿不愿意到我跟前来伺候？这样我就是你的主子，将来你的着落，我也能帮你安排。”
明霞听了，当即愣在当场，许久才眨了眨眼睛：“大小姐是在闹着玩吗？奴婢粗笨得很……”
“我瞧着你很好，我很喜欢你的脾气。”许蚁认真地说，“但也要问你愿不愿意。”
“我……奴婢愿意！”明霞连忙说，“只要大小姐您不嫌弃，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许蚁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调皮地问道：“如果让你嫁给一个赌鬼呢？你也愿意吗？”
明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嗫嚅着嘴唇，却又无比坚决道：“不，奴婢还是不愿意……”
许蚁将手放在她肩膀上，稍微用力拍了拍，说：“你放心，就算别的我不能答应，至少有一件事我能答应你：你想嫁谁，由你自己来决定，只要你和那个人两情相悦。”
这时恰好一阵微风吹过，将许蚁的鬓发轻轻拂起。
明霞看着许蚁，只觉得她像是下凡的洛神、降世的观音，美得异常圣洁。
许蚁特意赶在晚饭前来到冯氏的屋子里。
冯氏见了她，连忙亲切招呼道：“蚁儿来了，快坐。方才我还想打发人去请你过来呢，之前给你送的那些东西还够用吗？如果不合心意，就再从我这里挑选一些。”
“婶娘给的实在太多了，我根本用不了那么多。”许蚁在冯氏面前，永远是一副恭顺懂事的样子，“待我明日用完了，就给婶娘送回来。”
“送什么送？说是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冯氏知道，该舍的时候得舍，至少现在得让许蚁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卖命，“你若是敢退回来，我可就生气了。”
“婶娘待我实在是太好了，我总觉得受之有愧。”许蚁道，“不过，我还想向婶娘讨个人，不知使不使得？”
“你想讨了谁去？”冯氏问，“我听说瑞云也病了。你那院子里人手本来就不够，红线离开之后也一直空着缺没填呢。”
“我今天遇见个小丫头，很喜欢她，瞧着她手脚怪麻利的。”许蚁说，“叫明霞，我把她带来了，在外头等着呢。”
“明霞，她是在哪当差的？我听这名字倒有几分熟呢。”冯氏笑着说。
她屋里的丫鬟忙说：“是陈妈妈的女儿吧？在浆洗房做活呢。”
“哦，是了，那就叫她进来吧。”冯氏于这些事并不在意，许蚁不过想要个使唤的丫头，且又是这府里的人，也不用到外边现买去。
明霞走进来，端端正正地向冯氏问安。
冯氏让她抬起头看了看，说：“模样倒过得去，就是手脚粗笨了些。不过大小姐不嫌弃你，那你就跟着她吧，要尽心伺候，不可以怠慢，否则我是不依的。”
明霞当即一一应了。
冯氏又想到，既然已经答应把这丫头给许蚁使唤，索性好人做到底，叫人找出明霞的身契来，也给了许蚁。
“她的身契你拿着，将来随你处置。”
许蚁连忙道谢。
冯氏又要留许蚁在自己房中用晚饭，许蚁笑着推辞道：“我到婶娘这边的时候，青竹姐姐已经去端晚饭了，这会想必已经送回锦屏院了，我还是回去吃吧。”
冯氏听她如此说，也没有强留。
只叮嘱道：“明早出门，你二哥哥陪着你。有什么事同他商量就好。”
许蚁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冯氏让许承泽陪着自己去，不过是安排了一个不遗余力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人罢了。
到了锦屏苑，果然晚饭已经摆好了。
青竹已经知道许蚁讨了明霞跟在身边，笑着向明霞说道：“你算是交了好运了，咱们大小姐最是好脾气，善待下的。”
许蚁吃过了饭，叫青竹开了箱子，从里边找出几件新衣裳几块料子来赏给明霞，又给了她几样银首饰。
“从此之后，你就是我跟前的人了，”许蚁说，“虽然夫人把你的身契给了我，可你还是有爹娘的人。一会吃过饭穿戴好了，拿着这料子回去，跟你爹娘交代一声。”
说完，又嘱咐青竹：“明霞之前做的都是重活，饭量比你们都大，记得一定要让她吃饱。”
明霞抱着许蚁赏赐她的东西，头垂得很低，努力忍着眼中要流出来的泪水。
心里发誓，这一辈子都要忠心大小姐。
陈婆子也从旁人口中知道了明霞的事，心中不禁有些愤愤，但说到底，这也是冯氏做主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掌灯时候，明霞过来了，身上穿着许蚁赏她的湖绿衫子白绫裙，头上戴着双股银簪。
进了门，先把手中的料子放在桌上。
陈婆子不等她开口，先冷笑一声道：“我说是谁来了呢？晃得我都睁不开眼了。这是捡了高枝飞去了，还回我们这老鸦窝做什么呀？”
“这也是好事，你少说两句吧。”黄文彩说。
“这是大小姐叫我给你们拿来的，说我终究称你们一声爹娘，礼数上不能亏了。也是特来告诉你们一声，以后我就是大小姐的人了，凡事我只听大小姐的。”明霞的腰背挺得笔直，如今，她有许蚁给的底气，面前的这两个人，再不能左右她的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