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策知道,想来许蚁在此之前许家人已经对她施过压了。
所以她在自己面前才一味地小心顺从,不敢说出心中真实所想。
但有些事,他必须要说清楚。
就算他以前没想着要成家,可内心深处也承认,娶妻成家是一桩大事。
“许大小姐,在下的名声你想必也听说过几分,我不是什么良人。”温策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别扭,要知道他平时豪横惯了,何曾这般温声细语过。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只是对面这位大小姐实在太娇弱了,仿佛自己语气重些就会把她吓坏了。
许蚁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心中却在暗骂:“这鸟人,也知道自己不是善类!”
“不过,就算我再不堪,也不会逼婚强娶。”温策想了想,还是应该把话问清楚,“我知道这多半并非你自己的本意,但你寄人篱下,身不由己。恕我直言,你那位婶娘绝非善类。他既已打定主意,用你来还债,本也不在你究竟嫁不嫁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蚁先是不言语,随后做出撑不住的样子,哭道:“我知道公爷是可怜我,实则,我哪里配值十几万两银子呢?说不得,我既姓许,便要为许家尽力。说多了,反倒让公爷笑话了。”
许蚁来之前想的很清楚,尽管她厌恶温策,可也必须要接近他。
他身上有自己想知道的秘密,冯氏让自己以身还债,虽然卑鄙,却无意中也助了自己。
温策听了许蚁的话,反倒觉得她是个识大体的好姑娘,心中怜惜之情更甚:“我知道,咱们之间算不得两情相悦。或许在你心里,这顶多算是一场买卖。但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也不会亏待你。”
许蚁一边拭泪,一边弱弱道:“公爷只要不嫌弃我就好,我不过是浮萍一朵,能有个容身之处就知足了。”
心中却道:“装的还怪像,你和冯锦荣那贼婆子一般德行!当我看不出吗?!”
温策忍不住叹息一声:“罢了,我也不逼着你非说自己心甘情愿了,但你要知道:只要嫁过来,便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要为我温家传宗接代、生儿育女。”
许蚁闻言耳尖泛红,却还是细细应道:“既为人妇,自是如此。”
心中早已将温策戳了八百个透明窟窿:“还想让我给你生儿育女?看你活不活得到成亲那天!”
温策看着眼前人乖猫儿一般温顺听话,楚楚可怜,心头耐不住有些痒痒的。
当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意马心猿的时候,连忙咳嗽了几声,压下心头泛起的邪火。
向许蚁说道:“既然这样,过几日我便安排媒人上门去提亲。你有什么要求也只管说出来,但凡我能做到的,都会答应你。”
“公爷,能不能容我几个月?”许蚁期期艾艾,“嫁衣什么的还未备齐……”
“这不是什么大事,况且你年纪也有些小。”温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不必操之过急。”
这时,那只叫大斑的黑狗却缓缓向许蚁靠近,用它的大黑鼻头使劲嗅着许蚁身上的气味。
“大斑,过来!”温策担心许蚁害怕,连忙喝止自己的狗。
可许蚁却将自己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微微曲动,嘴里还发出嘬嘬的声音。
“你可要小心,这狗不是什么好脾气……”温策出言提醒,甚至警惕地看着大斑,生怕它突然暴起。
许蚁却像没听见温策的警告一样,更把手往前伸了伸,指尖捻动,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那大黑狗的尾巴原来是低垂的,耳朵也向后抿着,多少有些警惕试探。
但随着许蚁发出邀约,它的尾巴便慢慢翘了起来,耳朵也放松了。
等到许蚁将手放在它的下巴上轻轻挠动,它更是舒服得眯起眼睛直摇尾巴。
“你叫大斑,好威风的狗狗!”许蚁对狗的称赞倒是真心实意。
不得不说,这狗品相太好了,养得也精心。
毛皮油光发亮,浑身都是腱子肉。
随着许蚁用手捻动着狗耳朵下缘的薄边,那狗变得异常欢快起来,绕着许蚁一圈一圈地转,用巴斗大的头去蹭她。
许蚁被蹭得直踉跄,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干脆用双手环住狗脖子,使劲揉搓它脖颈上的那圈鬃毛。
温策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这狗从来只听他的,除他之外,对所有人都不亲近。
可第一次见许蚁,竟然这样热情,仿佛许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自己不过是养了它几年的伙夫罢了。
“这狗有灵性,认主呢!”温策身后有人说话。
温策悚然回头,看到是死长虫,不禁皱眉道:“你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你不是去那边了吗?”
“小的过来半天了。”死长虫说。
温策总疑心他刚刚对自己翻了个白眼,但也不确定是不是眼花了。
回过头再看许蚁和大狗,心中也忍不住一动。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这狗也不知怎么了,非要跟着他,赶了几次都赶不回去。
没办法,只好带着这个狗东西上路。
如果说它真有灵性,莫非许蚁就是自己命里注定的妻子?
看着许蚁和大狗玩儿得欢快,甚至忘了自己就在旁边。
这是他头一次看许蚁笑得这样开心,明媚如春花一般,让这片天都变得更亮了。
等许承泽换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却见海棠树下早已没有了温策的身影。
他吓得心胆俱裂,跑过来质问许蚁:“你把人给气跑了?!我看你回去怎么向母亲交代!”
许蚁看着这个酒囊饭袋,心里满是不屑,面上却还要装出懦弱的样子,唯唯诺诺道:“温公爷说,他有事先走了,过几日……会叫媒人上门提亲的。”
“你没骗我吧?!”许承泽瞪起眼睛,他这副样子倒和他爹许培有几分神似。
“二少爷,大小姐说的是真的,奴婢都听见了。”明霞在一旁淡着脸说,“怎么会有假呢?”
“你这死丫头,长着一副棺材脸,看了你就烦!真是仆似主人形!”许承泽瞪了明霞一眼。
但想着这事儿总算成了,自己无债一身轻,终究还是心情好,便懒得再多计较了。
“既然事情妥了,你们就回府吧!我要留下来享用好酒好菜。”许承泽说着已经挽起袖子,准备大快朵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