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人忽然登门,依旧是上次来提亲的二房主母宋氏。
“这些天家中琐事颇多,今儿才算腾出空来拜访。不知二小姐可大安了?许久不见她,怪想的。”宋氏上门带了不少礼物,语气也一如往常般客气。
可冯氏依旧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些许试探,面上却不动声色:“叫二夫人惦记了,那孩子倒是见轻。只是叫高人给瞧过了,说她流年不利,须得躲过一年不见外人方可。”
“原来是这样,”宋氏笑得有几分不自然,“我来的时候,大嫂还特意叮嘱,叫我亲自问问二小姐,他可喜欢什么样的首饰和衣料?”
“你们送来的东西够多了,不用再送了。”冯氏笑着说,“都把这孩子给惯坏了。”
“怎么也不见三小姐?”宋氏左右瞧了瞧,说,“以往但凡我们来了,都能见上一面的。”
许家太奇怪了,难怪周琨向他母亲说,叫来瞧瞧许香瑶到底病到什么程度了。
不知哪来的传言,说许香瑶的头发都掉光了,而且再也长不出来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周家怎么能娶这样的人进门呢?
幸而只是议亲,还未纳定,一切都来得及。
“三丫头自从她小娘没了,也一直病着,不便出来见客。”冯氏叹息一声,“也不知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
这时,有管事婆子进来禀报:“夫人,顺国公府来人了。”
宋氏听了,脸色微变。他们早听说许承泽欠了不少赌债,自己今天来得不巧,赶上催债的了。
她正犹豫自己该走还是留下,冯氏却笑着对她说道:“所以说呀,流年不利的时候,顶好冲冲喜。这不说着喜事就来了?”
“什么喜事?说来我也跟着高兴高兴。”宋氏好奇道。
“温家上门来提亲了,”冯氏笑着起身,“国公府看中了我们家大小姐,接下来我可有的忙了。”
说着,便命人快将人请进来。
温家来的是两个官媒,还有两个同族长辈。
见了面寒暄过了,冯氏便命人把许蚁请过来。
宋氏是第一回见许蚁,惊讶于她的好模样。
但也随即了然这门亲事的大概缘由。
因为双方提前就已商议好,因此没什么可说的。温家长辈将一只金钗插在许蚁头上,就算定下了。
婚期定在明年八月。
将客人都送走后,冯氏方才拉下脸来:“到底是这府里的谁往外说了不该说的?周家人今天上门,必然是听说了什么。传话下去,谁要是坏了我女儿的婚事,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宋氏回去复命,因说道:“他家二小姐依旧不肯出来见人,我估计是病的不轻。奇怪的是,连他家三小姐也病倒了。”
正说着,周琨走进门来,顺着话问道:“母亲,婶娘,你们在说什么?”
“我的大少爷,我今日到许家去了。”宋氏说,“你听那传言怕不是空穴来风,他们家死活不让二小姐出来,想来是见不起人。”
“我就疑心他们家不说实话,”周琨道,“咱们原是出于善意,帮他们家冲喜。可他们有意欺瞒,就是不对了。”
“万一真像传言那样,他们家二小姐秃了可怎么办?”周琨母亲犯难道,“早知当初就不该那么好心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儿子一眼,因为这个提议本来也是周琨自己提出来的。
现在想想,多少有些鲁莽了。
“那还不是因为父亲要借二皇子的力?”周琨说,“贵妃是许香瑶的姨母,咱们家不那样做,父亲能被提拔吗?”
“话虽如此,可咱们也不能娶个秃头进来呀,那可太丢人了!”周琨母亲道,“但愿传言是假的。”
“若是真的又怎么办?难道真能退婚吗?”周琨反问。
他母亲不说话了,因为退不退婚都很难做。
周琨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提出把许蚁一并娶过来。
这时宋氏开口了:“我原本还想再试探试探,偏偏温家人上门提亲,我也不好久坐,就告辞出来了。”
“温家?哪个温家?向谁提亲?”周琨的母亲问。
“就是那个活瘟神,要娶他们家大小姐。我也活到这把年纪了,似这般随意的提亲,还是头回见着呢。”宋氏忍不住笑了,“男方没有像样的聘礼,女方没有体面的嫁妆。可真够凑合的!”
“谁?婶娘,你说温家向谁提亲?”周琨先前并不在意,随后才发现不对劲。
宋氏被他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说:“大少爷不认得,是他们家先前养在外头的那个姑娘,听说是今年春天才接回来的。”
“他们自取自嫁,不与咱们相干,你何必操心这个?”周琨的母亲说,“倒是想想咱家这个怎么办好吧!”
“他们家大小姐嫁给温策?这是谁的主意?!”周琨只觉得五雷轰顶。
“不过是一桩买卖,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周琨母亲听了摇摇头,“不过难得的是,那温策竟肯。想来也是被他那个娘给逼急了,不得已也要弄个人回去。”
“可别说,他们家大小姐可真是好模样。”宋氏啧啧道,“想来若不是生得好,那姓温的也不能同意。”
这两个人还絮絮叨叨地议论着这桩婚事,周琨的耳朵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明明是自己和许蚁已经商定好的,按计划行事,怎么突然半路又杀出个温策来呢?
那自己算什么?小丑吗?
自己如今又该怎么办?
他现在只想马上见到许蚁,和她当面说清楚,问她为什么背弃约定,改作和温策定亲。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门来的,小厮一直在后面跟着问:“大少爷,你要到哪里去?”
“那个丫鬟呢?”周琨拼命压抑着怒气问。
“丫鬟,哪个丫鬟?”小厮问。
“还能是哪个?就是传信的那个!想法子把她给我找来!”
“大少爷,小的前些日子遇见勤勇侯府的人特意打听了一下,那个叫红线的丫鬟,前些日子就已经让她家人赎身离开京城了,咱们……找不到了。”小厮说着,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