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云早不在我跟前了,想我这样的人,原也不配使唤她。”许蚁苦笑,“当时我听说事发,自己也吓得要死,可不知为什么,始终没有人来问我。”
“不重要了,如今我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姨娘也死了。”许香琼心灰意冷。
“我知道你不信我,”许蚁哭道,“可真不是我告的秘,这个是吴姨娘被送去庄子上时给我的。”
她说着,将一只金簪拿出来,交给许香琼。
许香琼认得这是吴姨娘的东西,将金簪的头取下来,从里面取出一张纸卷。
展开纸卷,上面写着:唯大小姐可保你命,务必听她的。
“姨娘让我信你,”许香琼直直地看着许蚁说,“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
“三妹妹,我没有必要骗你。如果我想害你,只需要在一旁看戏就好了。”许蚁道,“我来是想告诉你:先前夫人怕二妹妹激动,所以一直瞒着真相,不叫她知道。可纸包不住火,她还是知道了。”
许蚁的话没说完,许香琼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冯氏已经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了,许香瑶那样歹毒,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我想将你救出去,只是不知能不能办得到。”许蚁擦干了眼泪,“我会想办法跟周公子商量,若他肯收留你,你就有救了。”
“周公子……他……他愿意救我吗?”许香琼一听周琨的名字,眼睛里顿时有了活气,像一蓬复燃的死灰。
“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周公子想见你。”许蚁道,“他不知道你被关着,夫人把消息锁得很死。这封信是他给你的。”
许蚁说着,把周琨给自己的信交给了许香琼。
许香琼如获至宝,打开一看,顿时泪如雨下。
“周公子……他……他想和我见面,可见他心里有我。”
许香琼只觉得自己又活了,周琨还是在意她的,只要有他,自己的人生就还有盼头。
可是----
许香琼的眼神忽然又变得戒备起来,她冷声质问许蚁:“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信你是单纯好心。”
许蚁听了,露出一个苦笑:“说实话,当初我帮你和周公子来往,心里也满是愧疚,毕竟夫人待我不错。
可现在我才知道,我在她眼里不过是个物件儿罢了。你知道她把我接回来为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许香琼摇头。
“为了替二哥哥还赌债,想必你也听说了,二哥哥欠了十几万两银子的赌债,夫人便把我抵给了那个活瘟神。”许蚁说着流下泪来。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前两天听看守我的婆子议论,说你的亲事已定了,没有彩礼,也没有嫁妆。”许香琼此刻相信许蚁说的是真话。
“所以,三妹妹,咱们两个好歹好过一场。你尽管被夫人这般对待,却始终没有说出我来,我何尝不记得你的好?”许蚁动感情地说道,“你和周公子又的确是两情相悦,我愿你成全你们。”
“大姐姐,你说的是真的?”许香琼这时才红了眼眶,“你若真能救我出去,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她没交代出许蚁,是因为她始终没有承认这件事,并不是为了保全许蚁。
“我现在可不敢给你打保票,”许蚁说着,朝窗外望了望,“我不能耽搁太久,这个你拿着防身吧!”
许蚁说着,将一把小刀塞进许香琼手里:“但愿你用不上。”
“大姐姐,你千万想法子告诉周公子,我被关在这里,生不如死,叫他一定想法子将我救出去。”许香琼苦苦哀求。
如今的许蚁在她眼中,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你再忍耐些时候,等我消息吧!”许蚁拍了拍他的肩说,“我得走了。”
正说着,守门的那两个婆子也出声催促道:“大小姐,快着些,时候不早了!”
许蚁出了门,向那两个婆子道了谢,便匆匆离开。
刚从许香琼住的芙蓉居转过来,迎头就碰见陈婆子和一个小丫头走过来。
“哟,是大小姐呀!这是到哪儿去了?怎么一个人没有丫鬟跟着?”陈婆子见了许蚁,站住了脚问。
“原来是陈妈妈,”许蚁淡淡一笑,“我有一只耳坠子不知掉哪去了,叫明霞和我分头找呢。”
“要不我们也帮大小姐找找吧。”陈婆子道。
“不必,找不到也就算了,大晌午怪热的。”许蚁说着便去了。
陈婆子看着许蚁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方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冯氏至晚才到家,可许香瑶院子里的下人谁也不敢来报。
因此,冯氏也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事。
这也是她拘管下人太过严苛的缘故,凡事皆有利弊。
许蚁在梦里,变回了小时候。
她站在一处茅屋前,迟迟不敢进去,却又不肯离开。
仿佛那屋子里有她莫名依恋又无比恐惧的东西。
火,先是小小的火苗,渐渐蔓延成片。
“着火了!”许蚁在心里大喊。
可是她的嗓子被紧紧地勒住了,她的嘴唇被死死地粘住了,她的脚被死死地钉住了。
“着火了,快跑啊!”他的心发疯似的嘶吼。
可她发不出一点声音,也挪不动半步。
她只能眼睁睁的,眼睁睁的看着那火烧成一片海。
把整间屋子吞没,烧成赤红的轮廓。
她觉得浑身炙热,她觉得自己也要被这大火吞没了。
“不要!”她终于喊出了声,洒然从梦中醒来。
“姑娘,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吧?”明霞连忙从外间进来。
许蚁此时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很白。
“姑娘别怕,奴婢陪着你吧。”明霞走到跟前,摸了摸许蚁的手。
许蚁的手心冰凉,带着冷汗。
“我没事,”许蚁的嗓子有些哑,“去给我倒杯水来。”
她已经许久不做这样的梦了,那场火烧掉了她的童年,一如那场雪,埋葬了她的少年。
如今的她,只为复仇活着。
明霞倒来了水,许蚁慢慢地喝了两口,心跳也渐渐稳了。
“去睡吧,我没事。”许蚁把杯子递还给明霞,“离天亮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