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琨见她这个样子,不免起了怜惜之心,柔声道:“你不要只是哭,我今天扮成这个样子来见你,足见我的心意。这里说话终是不便,你可能随我出去一叙?”
“我出不去,”许蚁气堵咽喉,哽咽难言,“红线被发卖了,早已没人替我传消息。婶娘怕我不同意,便叫人盯紧了,不许我出府半步。到如今也是,我跟囚犯也没什么两样。”
她太清楚周琨要她出去绝不是想要叙什么话,而是另有所图,她才不要出去。
“你……唉!我早该猜到的,”周琨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懊悔,“冯氏精于算计,你哪里是她的对手?”
“公子,原是我无福消受你的恩情。你今日冒险前来,能听我诉一诉苦衷,我也就知足了。”许蚁轻轻叹了口气,“你还是快走吧。时间长了,被人瞧破可就糟了。”
“我不走,”周琨此时变得十分执拗,“你还没有嫁给那个恶棍,咱们就还有可能。”
“能怎么办呢?难道私奔吗?”许蚁望着他问。
“这个……这个得从长计议,”周琨支吾着,“但好歹,你得能常和我见面才行。”
听了他的话,许蚁不禁在心中冷笑。
周琨只想偷香窃玉,并不想真的负责。
他知道没有办法让冯氏收回成命,也没有勇气去和温策争个高下。
但他又实在舍不得许蚁的美貌,必欲得之而后快。
“这样吧!听说这月十八,夫人要陪着宫里的太妃们到清风观祈福,来回总要几天,倒是个空子。我又听说,府里这几天正在找泥瓦匠上门修房,你可想法子混在里头,这些人吃住皆在府中,到时候窝想法子与你相会便是。”许蚁知道,若不尽快甩脱周琨,终究是个麻烦。
既然他上赶着找不痛快,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京城通常五月里多雨,所以三四月就要找泥瓦匠事先把屋顶好好修一遍,免得到时漏雨。
“果真吗?会不会被人发现?”周琨心中狂喜,但同时又忍不住担心。
“你怕就别来,”许蚁扭身,“只是别再怪我不肯与你相会。”
“我才不怕,”周琨连忙否认,“我若怕,今天就不来了。”
“不过到时还得我跟前的丫鬟帮忙,这得给她们不少钱,否则没人敢的。”许蚁说。
“放心,银子不是问题。”周琨觉得许蚁这个计策还不错,“只要能与你相会,为佳人一掷千金又何妨?”
周琨心里也有了计较,不管怎么说,先把许蚁哄到手,尝了她的滋味再说。
回头再把和许香瑶的婚事退掉,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若自己对许蚁食髓知味,割舍不下,那就再做下一步打算。
女人还不就是这样?只要心在自己身上,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周琨把自己身上带的银子都给了许蚁。
许蚁却不许他久待,催促道:“你快些走吧!这府里头眼睛毒的人多的是。”
“那你绝不可再负约,否则我绝不善罢甘休。”周琨不得不警告她。
“你干嘛这么凶?”许蚁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风流妍媚,勾人心魄。
“我的心肝儿!你就是我的命!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周琨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这般油嘴滑舌,真该叫人把你打出去。”许蚁抿嘴笑道,“亏你还是读书人,斯文何在?”
周琨全然不以为许蚁是在骂他,只当是说情话。
他走了以后,许蚁回到自己的住处,倒头就睡。
直睡到晚饭时候起来,简单吃了点东西。
半夜里,她又溜出府来,到了陈二娘这里。
这次陈二娘没睡。
“老爷,你要的东西都备齐了,你看看可还成吗?”
“你一直没睡在等着我?”许蚁留意到陈二娘的锅里还温着水,面也和好了。
“我不知道老爷哪天会来,就天天都备着,”陈二娘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如今活计又不累。便是老爷不来,这面明早我们娘两个也吃了。”
许蚁看灶台上还放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知道她是守在这里,一边纳鞋底一边等自己。
“不用刻意等我,我十天半个月的未必来一次。”许蚁说道,“你去替我雇辆马车,我一会儿要出城去。”
她走进里间,见笔墨纸砚都放在那里,便将空着的四个灵位写了,但也只写身份,并没写真实姓名。
这四个灵位,是立给许基、兰映雪夫妇,以及沈寿和许蚁的。
之后,焚香祭拜。
这也算是她的一桩心事。
随后,陈二娘雇了马车来。
她问许蚁:“老爷不要吃饭了?”
“今日不饿,改日再说。”许蚁还有别的事,不想耽搁。
陈二娘将她送至门外,看着她上车走远了,才重新把院门关好。
她什么都不问,知道许蚁的身份必然不一般。
自己不过是她的下人,只需要听吩咐就够了。
净空师太又在睡梦中惊醒。
“别怕,是我。”许蚁低声到,“净空师太,你这些日子过得挺滋润吧?”
净空认出她的声音,惊惧大减,说道:“托施主的福,还过得去。”
“如今我再送你一桩富贵,如何?”许蚁不啰嗦。
“哦?施主请讲。”净空尝到了甜头,胆子也越发大起来了。
“还是勤勇侯府,他家二小姐的病依旧不好,若你能治好她的病,便是大功一件。”许蚁抛出诱饵。
“可贫尼不会治病啊。”净空道。
“你按我说的做就好。”许蚁道,“你明日就去找到他家夫人,说你算出他家二小姐流年不利,需要化解。她自然要问你怎么做,你只需要说。叫他们家多多准备些乌金,铺满二小姐的院子,不过百日,便可灾消难满了。”
“这样就成了吗?”净空惊讶不已,“万一不灵怎么办?”
“师太未免太不通了,你说完这个之后,要叮嘱他们院里的人一定要忌荤茹素,不可轻慢菩萨,否则是不灵的。”
净空一听就明白了:“届时若不灵,也怪不到贫尼身上,定是那院里的人破了戒的缘故。”
许蚁微微一笑:“师太明白就好,这原本就是稳赚的买卖。”
净空想了想,觉得这事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之前就是因为信了他的,自己才有了如今的一切,所以这次她决定继续相信许蚁。
许蚁这次花的时间比较多,等她匆匆赶回勤勇侯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所幸院里的人都没醒,许蚁轻手轻脚进了自己的房间,蒙头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