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大老爷和二老爷亲自带了人上门,一句话不说,先把周琨的尸认了。
周大老爷抚尸痛哭,哭罢回头向许培说道:“我儿子死在你们家,你们等着偿命吧!”
许培汗如雨下,连忙解释道:“亲家,是我们家进了歹人,放了火,还杀了人。怎么能让我们家偿命呢?”
周父朝他脸上啐了一口,道:“放屁!谁和你这蠢货是亲家?!这是天子脚下,你们堂堂侯府,哪里就进来了歹人杀人放火?你说得也需有人信得!”
许培哭丧着脸道:“你们都先消消气,我也知道出这样的事你们伤心欲绝,可谁都不想的。况且已经报了官,就交由官府处置好了。”
周家人自然不买账,周家二老爷说道:“我问你,人是什么时候被杀死的?你们家又是什么时候报的官?中间隔着整整一夜,足够你们毁尸灭迹、销毁证据了!况且明知是我侄儿,却不告知我家,分明是有意隐瞒!”
“你们的儿子死了,当然伤心。可我女儿也被杀伤,命悬一线,还有一个吓疯了的,我们都是苦主啊!”许培哭道,“何必要苦苦相逼?”
正闹着,许承泽从外头回来了。
他在外头鬼混的不知黑白,还是有人告诉他说家里出了事,他方才赶回来的。
正听见周大老爷说:“打官司便打官司,我周家便是倾家荡产,也要和你们许家讼到底!不能叫我儿子死不瞑目!”
“周伯父,您且息怒,咱们倒是分辨清楚到底怎么个事情。”许承泽不知深浅地上前劝说。
周二老爷一把将他抓过来,冷笑着问许培道:“许大蛤蟆!这是你的儿子不是?如今我们把他带回周家去,让他在我家住几天,怎样?”
许培听了,顿时吓破了胆子,一边往回拉扯许承泽一边说:“关我儿子什么事?他这几天都没在家里头,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大老爷恨恨道:“你如今也知道怕了,可见心虚!琨儿是我家嫡长子,十九岁便入了太学,前途无量!如今裹着一身粗布衣裳死在你家,叫我周某情何以堪?!我若不与你计较到底,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我死去的儿子!”
周家兄弟两个是带着讼师来的,当即便写了状词,直接抬着周琨的死尸到衙门里去了。
许培彻底没了主意,唉声叹气道:“这可如何是好?真是天要塌了!快去给夫人捎信,让她回来吧!”
许承泽拧着眉头道:“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周琨怎么死在咱们家了?那歹人是从哪里来的?”
他自然是不知道细情的,到这时也没人跟他说。
许培正心烦,便忍不住数落他道:“你也真是的,成天不着家,但凡家里有个男人,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事!”
许承泽哪里是受训斥的主儿?听了他爹的话,自然不高兴。可终究是自己的老子,不好顶嘴。
恰好许蚁走过来请许培去吃饭。
许承泽见了她便等于看到了出气筒,劈面骂道:“我就说家里怎么一桩接着一桩的出祸事,都是你这个灾星招来的!我先就同母亲说,接你回来大不吉利,怎么样?不过俩月都死了几口人了?如今更摊上了人命官司!现在想来,我为什么输那么多银子?还不都是你克的?!”
许蚁瑟缩地站住脚,求救似的看向许培。
许培也正没好气,自然不会帮许蚁说话:“不怪你二哥哥这么说,你的确是个不祥的!还没出生时,便有高人给你批了命格,的确是煞星转世。你自己算算,从你回来,家里都出了多少事了?想不到的祸事都发生了。真后悔把你接回来!”
许承泽更是说道:“依我说,就把她送到公堂上去,要不然就架上火烧死。看她长得一副祸水样子,就是个妖孽!能吉利才怪呢!”
这父子俩把一切祸事都推到许蚁身上,仿佛这样他们就不必承担任何责任,所有的事由也都有了交代一般。
许蚁在心中冷笑,但面上还要做出承受不住的样子,捂着脸哭泣。
许承泽见许蚁哭了,更是心头火起,赶上来就要踢她:“哭哭哭,再哭家里更要倒霉!你这背运的东西!”
明霞连忙挡在许蚁身前,许承泽是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又是带着气狠命踹的,正踹在明霞肚子上,疼得她闷哼一声蜷缩着蹲了下去。
“明霞!”许蚁惊呼一声,蹲下身抱住明霞,“你怎么样?”
“一个贱丫头而已,死不了!”许承泽毫不在意,“再说,就算死了又怎样?如今这家里还差死个把下人吗?”
说完扬长去了。
许蚁等着明霞缓了半天,方才将她扶起身。
“都是因为我,你才挨了踢。”许蚁道,“回头我叫管家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别了,大小姐,我没事的。再说府里现在这么乱,哪有功夫管这些。”明霞笑了笑说,“你赏我一碗猪肚汤,我吃了补一补就没事了。”
“放心,我会替你还回来的。”许蚁没笑。
二人往回走的时候,正碰见陈婆子。
陈婆子听说了明霞被踹的事,便站住了脚,冷嘲热讽:“姐儿如今真是出息了,到底是去了大小姐跟前伺候,有了脸面,挨打也抢在前头。”
明霞在她跟前从来都不肯逆来顺受,否则也不会被她一再整治。
当即回嘴道:“怎么,妈妈是因为没赶在前头不自在吗?你好歹是管事婆子,府里进了歹人,你们都没察觉,看夫人回来能饶了哪一个?!”
“你……我对夫人忠心耿耿,那歹人又不是我放进来的。”陈婆子红了脸,“你这不光是在说我,是把管事的都说进去了。”
“陈妈妈,你在这里大呼小叫做什么?我好歹是这府里的小姐,你见了我,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开始和明霞吵嘴。看来夫人不在家,大家都不必守规矩了。”许蚁看了陈婆子一眼,面上神色微敛。
陈婆子原本是不怕许蚁的,仗着自己资历老,是冯氏跟前的人,但如今许蚁的话句句站在理上,她反驳不得,只好陪着笑说:“大小姐别恼,实在是这丫头说话太气人了。婆子我忍不住跟她对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