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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燕瞥那门外的两个汉子一眼，心里默默鄙视了一下这两个人的狗眼看人低，然后不动声色地佝偻了一点腰，一副这一路上已经累得直不起身的虚弱模样。
一旁的乌衫客也似乎很有默契，不着痕迹地拉住谢燕的袖子，就好像方才这一路上谢燕都是被他这么架着才坚持走过来的一样。
周围本来就人挤着人，谁也没有留意他们，一直到前面的人毕恭毕敬将手中的贡品放在供桌上，又一再叩头祷告，依依不舍地离开，他们才一点一点来到前面。
谢燕偷眼看了看，见那神台上坐着一个看起来跟谁都有几分相似，又根本看不出是个什么神仙的神像，供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贡品。
那些贡品一眼看过去，只有零星几盘里面似乎是有点荤腥，只有一盘皱皱巴巴的野果子，其他无一例外都是捏成各种形状的蒸饼。
那位赛神仙这会儿就在供桌一旁站着呢，他今日倒是没有披着那件装腔作势的鸟毛大氅，只是身着一件蓝色道袍，脸色看起来不大愉快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对今日这些穷酸的贡品感到不大满意。
谢燕心中暗笑，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她想要的就是这人对之前的贡品不满，否则她后头的戏可就不那么好唱了。
两个人挪到供桌前不远的时候，原本意兴阑珊的赛神仙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不论是衣着还是气色都要比其他人好太多的“肥羊”，两只浑浊的眼睛里顿时放出了贪婪的精光。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两个人，确定这两个人都面生得很，瘦小一点的那个倒是看不出什么来，高大的这个衣服料子可不是什么便宜货。
赛神仙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阔气还自己送上门来的香客了，要不是还要维系自己一直以来“老神仙”的姿态，这会儿他恨不得径直起身迎上前去。
好在不用他惦记着该如何做，那两个“肥羊”在神台前面的蒲团上草草拜了拜，便起身直冲着自己来了，他连忙偷偷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让自己看起来更仙风道骨一些。
谢燕一边佝偻着腰，一边摆出一副气虚的模样，还轻轻掩着口鼻咳了几声，生怕对方看不出自己身体孱弱。
而乌衫客则在一旁小心搀扶，看起来像是一位关心自家幼弟的兄长。
两人来到赛神仙面前，恭恭敬敬对他施了礼，赛神仙也煞有介事地一脸清高，不紧不慢地还礼。
“二位是从何而来，所为何事啊？”赛神仙拖着缓慢的长腔，不紧不慢地问。
“老神仙，我们兄弟是从蓬州长途跋涉赶过来的。”不用谢燕开口，乌衫客已经先一步说了话，“舍弟自幼身子骨孱弱，遍寻名医都不见起色，现在眼见着已经是弱冠年纪，却还不如别人家十五六岁的孩子高大强健，反而还有日渐衰弱的迹象。
听闻此处神庙十分灵验，也是方圆几百里内最香火鼎盛的，也听人说老神仙颇有仙术，能帮人治病驱邪，便慕名而来，希望老神仙能为舍弟排忧解难。”
谢燕垂着眼，一脸虚弱又疲惫地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心里面忍不住想要夸赞一下乌衫客这厮的机灵劲儿。
他这一套说辞，简直跟自己之前想好的一模一样。
赛神仙听完之后，眼观鼻鼻观心，动也没动一下，就好像并没有听见面前的这位公子方才说的那一番话似的。
乌衫客等了等，见他没有反应，好像也才猛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赶忙伸手往怀里摸，很快便摸出一个质地精美的锦囊，客客气气地递了过去：“我们兄弟二人路途遥远，不曾准备香烛贡品，所以打算给庙里添些香油钱，还望老神仙笑纳。”
赛神仙慢条斯理地接过锦囊，垫了垫，手上的份量让他还算满意，不动声色地从锦囊开口处往里瞥一眼，一眼看到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顿时眼睛里就多了几分笑意。
他把锦囊塞进怀里，脸上的表情就比方才热络了许多，又冲谢燕招招手：“来，将手给我，让我亲自为你号脉，再看看面相。”
谢燕略微带着几分戒备地把手缓缓伸了过去，好在她此刻的病秧子身份让她的戒备看起来与紧张并无二致，就好像是一个求医无门的人生怕这一次又要失望似的。
赛神仙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他一边把手指搭在谢燕的手腕上，一边打量着谢燕，看似是在号脉看诊，实际上却是在观察谢燕的样貌衣着。
他发现这小白脸儿皮肤白白净净的，甚至可以说是细皮嫩肉，再看对方那只手，手上一点硬皮、老茧都瞧不出来，这分明就是一个娇生惯养、身娇体弱的富家子。
寻常人家的孩子可养不到这么金贵的样子。
谢燕偷眼瞄了瞄那赛神仙，正好捕捉到他眼中流露的精光，心中忍不住暗笑——幸亏这神棍是给自己诊脉，若是给乌衫客诊脉，他那种习武之人手上不可能没有硬茧子，那可就一下子暴露了。
过了一会儿，那赛神仙装模作样收回了手，叹了一口气：“你这弟弟……怕不是自幼冲撞了什么东西而不自知吧？”
“老神仙这是何意啊？”乌衫客一脸紧张地问。
“你这弟弟是不是三岁前夜夜啼哭，从小到大，身子骨一直弱于旁人，一阵风一场雨旁人什么事都没有，他便一病不起，走夜路容易受惊吓，而且这些东西还随着他年纪往上涨，反而越来越严重了？”赛神仙装模作样一边说，一边掐着手指头，好像是在掐算什么似的。
乌衫客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老神仙果真灵验，这些真真是每一句都说中了。”
赛神仙一听，顿时神色更镇定了，装模作样捋了捋那几根稀溜溜的胡子，对谢燕道：“这就对了。你这不是病，是冲撞。
你命格里带一道阴隙，多半是你母亲怀你时，路过某处荒祠旧冢，冲了人家的香火。那东西跟了你十几年，就盘在你左肩胛骨后头，每逢朔望便吸你一分阳气。你小时候体弱，不是身子弱，是阳气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