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谢燕的身子顿时打了个晃儿,好像是被赛神仙的话给吓了个好歹。
一旁的乌衫客连忙一脸关切地将她扶住,连忙看向赛神仙:“老神仙可有破解之法?”
“法子倒是有,只是……”赛神仙捻着胡须,看起来颇有些为难,“正所谓天机不可泄,天命不可违。
这天下万事万物皆有天道,世间蝇营狗苟都有命数。
贫道虽然有些道行,但却身单力薄,不足以与那天道抗衡,强行施法帮人逆天改命,这是要损道行甚至损福报的……”
这宝殿之内,除了乌衫客和谢燕之外,还有几个同样一脸横肉的护法,更多的则是方才在他们之前进来的香客,这会儿听了赛神仙的这一番话,登时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全都围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这边的情况。
“老神仙,我弟弟这毛病已经不知道寻了多少郎中神医,都始终不见起色,也没人能说出个缘由来,今日在这里我们也是头一回听到了这种说法。”乌衫客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满是无懈可击的真诚与迫切,“方才你也说了,他这不是病,是冲撞了什么。
既然是冲撞,那又怎么能算是天命呢?”
他一边说,一边又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口扎得紧紧的,但是整个锦囊鼓鼓囊囊。
这只锦囊被塞到赛神仙的手里,赛神仙偷偷掂了掂,发现份量比之前的那个要重很多,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不过这会儿宝殿内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自然也不好意思当众把锦囊打开来清点里面的银子,于是便草草往袖子里一塞,一脸为难地假意纠结了一下,便点了点头:“罢了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你们都找来了我这里,那这就是天命使然。
那我便不逆天而为了,就尽己所能,帮帮你们,哪怕折损一些道行也无妨。”
谢燕一边在心里面鄙视这神棍穿着道袍,却满嘴说得都是和尚的话,着实是没有什么“道行”,一边还不得不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一脸惊喜又期盼地忙不迭感恩戴德一番。
赛神仙摆摆手,示意他们到一旁等候,然后他便召集那几个一脸横肉的护法到自己身旁,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便开始像那天在河堤上一样,装模作样地作法。
谢燕在一旁脸上挂着虚弱又惶恐的表情,眼睛却冷冷地盯着那些人装模作样,把周围的香客唬得一愣一愣的。
那赛神仙心里面这会儿也觉得十分得意,摆起花架子来也是更加卖力,显得格外一板一眼,煞有介事。
毕竟这对他而言是个一举两得的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石三鸟。
其一是这两只肥羊一来,两包沉甸甸的银子就到了手,这是多少天,或者说多少个月都遇不到一次的“大开张”!
其二,最近这段时间,他们这边的香火也是越来越不景气,早先贡品还有些酒肉之类的东西,最近可好,每天都是一对一对干巴巴的蒸饼,看得他心烦意乱,肚子里的油水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回装模作样演一出戏,在“赛神仙”的名号之外,再多加一层能给人驱邪治病的说法儿,那保不齐就会有捧着银子慕名而来的人接二连三送上门来。
哪怕不是捧着银子,捧着一串一串的铜钱也好过那些破烂蒸饼!
至于其三么……这两个人是从那山高水远的蓬州来的,那地方听说山高水远,他都只听过,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是怎么传到那么远去的,但是这两个人只要从这里离开,不管他们走了之后回头怎么发现并不灵验,毕竟路途遥远,那病秧子也没体力来来回回的折腾。
更何况,就算他们豁得出来回来找自己的麻烦,自己也能一推六二五,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他们自己处理不当,或者路上又添了别的什么幺蛾子。
赛神仙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做得过,眉眼之间不觉多了些自得。
在一番装神弄鬼之后,他掏出一张黄纸,用手指沾了水在上面鬼画符一样写了些不知道什么,然后将那黄纸在旁边的蜡烛上点了。
黄纸在火光中迅速化为一团黑灰,被赛神仙丢在一碗水当中,然后故作疲惫地晃了晃身子,示意旁边一个护法把碗端给谢燕。
“喏,你把这符水喝了!”护法膀大腰圆,说起话来瓮声瓮气,“喝了便好了!”
谢燕哆哆嗦嗦地接过来,放到嘴边,又有些犹豫,脸上表情看起来充满了忐忑和纠结,她求助似的看了看旁边的乌衫客:“兄长……真、真的要喝吗……?”
“这……”乌衫客看起来也是一脸犹疑,他看了看赛神仙那边,“老神仙,这符水……稳妥吗?我弟弟自小身子骨弱,若是吃了喝了什么不稳妥的东西,恐怕是要出大问题的……”
赛神仙脸色一冷:“这是什么话?!若不信我,你们何苦千里迢迢跑过来求我?
我方才便说了,这种逆天改命的事情损道行,结果是你们苦苦哀求,我才冒着损耗自己的风险,帮你们一把。
结果现在你们倒又不放心起来了?
我可告诉你们,心诚则灵,若是你们这般犹犹豫豫,影响了符水的效果,可莫要赖到我的头上。”
乌衫客见他这样说,连忙抬手帮谢燕扶着那碗符水,好像生怕她拿不住会打翻在地上浪费了灵药似的:“弟弟,不管怎么样,现在终归要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谢燕闻言,苦着脸抿着嘴,点点头,眉头紧锁端起那碗符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宝殿内外的香客们,这会儿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谢燕,似乎都想要看一看这个病秧子喝了符水之后究竟会有什么样的起色。
赛神仙反而不这么想,他巴不得这两个人钱也交出来了,喝了符水就赶紧离开,免得逗留得越久越让人不踏实。
他正要开口找个什么由子把这两个冤大头给支出去,结果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听见周围的人发出了一阵惊呼,还有倒吸冷气的声音。
再定睛一看那个病秧子,这会儿嘴角竟然流出了一条殷红的“线”。
“这……”
赛神仙刚要开口询问,就见那病秧子突然变了脸色,然后噗地一声一口血喷在了地上,然后人晃了晃便栽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