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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燕恍然大悟：“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贼也还是老的诈呀！那个姓贺的木头疙瘩要是知道他成了我在外面行侠仗义最好的掩护，估计能把鼻子都气歪！”
一想到贺锦堂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变得气急败坏，谢燕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感，忍俊不禁地兀自笑了起来。
乌衫客站在一旁，脸颊抖了抖，最后也只能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今天那老神棍算是借了你的面子，捡了一条命回来。”谢燕笑过之后，揉了揉脸，她好像已经好多天没有这么笑过了，冷不防还有点腮帮子发酸，“依着我的本意，这会儿他狗皮都被我扒下来做鼓了！”
她这话说得恶狠狠，换来的却是乌衫客的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谢燕扭头瞪他，“你以为我不敢？”
“我笑你口是心非。”乌衫客摇摇头，“不是不敢，而是不会。
你那灾星的名头被人喊得响亮，可是归根结底，我却也不曾听说过你真的亲手害了什么人。
不过都是小惩大诫，嘴上狠话撂得干脆，手里面却也没落下什么人命来。”
“那可不一定。”谢燕梗着脖子嘴硬，“那些人待我这般刻薄，说不准哪天惹急了，我便干脆灾星做到底，谁靠近我都得死！”
“是啊……”乌衫客轻轻叹了一口气，“世人本就目光短浅，又偏偏喜欢趋利避害，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利益得失而已，你又何必怒气冲冲，不管不顾地要去教训那赛神仙？”
“因为我闲得发慌可以吧？”谢燕不爱听这话，瞪了他一眼，“我生平最恨别人装神弄鬼，害人父母子女。
若不是这赛神仙伙同牙婆卖人儿女，我自然是懒得理他的。”
乌衫客脸上的笑容摆明了对谢燕这个说法是一个字也不信的：“所以之前那‘铁庙’呢？那些被送去当贡品的铁器又是什么东西的‘儿女’？”
谢燕抿了抿嘴，她倒差一点忘了那天自己在怪庙也是遇到过乌衫客的。
“我想问你一件事。”谢燕本想辩解两句，开口之前，她的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魏知易之前对乌衫客的评价，于是扭头看向他，“你觉得自己劫富济贫的那些举动……究竟是在帮人还是害人？
那些被你劫了的人无一例外都有权有势更有钱，你怕不怕他们之后会变本加厉去搜刮民脂民膏，反而让当地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你觉得呢？”乌衫客不答反问，抱着怀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当然不这么觉得！”谢燕不假思索地开口回答，说完之后又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是想到了这个问题，心里面难免觉得有些担忧。
若是那些人之后变本加厉搜刮回来，那帮他们不是就变成了害他们？”
“那我问你一件事。”乌衫客听了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恼怒，“假如说有一个人在你面前，他生了很重的病，如果不找到避世的名医来加以医治，最多还有三五个月的命可活。
同时他又已经饥肠辘辘，如果不吃东西，不出两日便会饿死。
那这个时候，你是先去带他寻访名医，还是先给他弄点吃的？”
“这还用说？当然是给他吃东西啊，不然人要是活活饿死了，之后就算找到神医，那神医也不可能知道怎么起死回生。”谢燕想都不用想就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所以既然我无力扭转这局面，先给那些马上就要活不下去的人一点活下去的希望，这又有什么坏处呢？”乌衫客又问，“我从未说过自己做的事情是什么长久之计，只是有的人恐怕撑不到长久之计实现的那一天。
所以我来帮他们撑久一点。”
谢燕看着乌衫客，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乌衫客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在树下等了一会儿，确定那赛神仙和几个泼皮都应该走出很远了，谢燕这才去一旁把白马牵出来。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她问乌衫客。
乌衫客两手一摊：“天大地大，走到哪儿算哪儿，反正这地方没什么意思，我不打算再逗留了。”
“去不去福运村？”谢燕提议，“方才听那赛神仙口中所说的福运村实在是诡异得紧，我觉得倒是值得去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村子名字取得这么吉利，怎么就能好像鬼窟一样吓得一个姑娘家，宁可冒险帮人演一出河神娶妻的大戏，只求能给人做妾，死活都不敢回去自己的老家？
你就不好奇吗？”
乌衫客认认真真地想了想，然后咧嘴一笑：“不好奇。”
谢燕白他一眼：“我劝你再仔细想想，反正回头我是要去那里的，你现在满嘴说着不好奇，到时候我们又在福运村一带遇到了，那你岂不是很尴尬？”
乌衫客失笑，反问：“你又怎么就能笃定，你那上官肯去福运村？”
“因为那地方怪呀！”谢燕笑着扬了扬眉毛，“‘圣上年纪尚轻，更偏爱民间志怪奇闻。越是这种地界，反而越多鬼怪之说’。
这是我那位上官告诉我的。
那既然那个福运村就连这古里古怪的葛县里那装神弄鬼的老神棍都觉着诡异，要说那地方没有什么民间传说，奇闻轶事，我都不相信！”
乌衫客呵呵一笑，脚下蹬地，轻巧地跃起，谢燕定神看过去，见他已经在距离自己一丈多开外的一棵树的枝头上了。
这轻功，真不得了！
谢燕在心里默默感叹，赶忙趁他还没走远，又追问一遍：“所以福运村，你去是不去？”
“随缘吧。”乌衫客的声音顺着风从远处飘过来，渐渐听不见了。
谢燕撇撇嘴，望着那已经看不见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无声地笑了笑，双腿一夹马腹：“走，我们回客栈去。”
白马抖了抖鬃毛，脚步轻快地跑动起来，很快就跑出了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