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谢燕懒得回去吃客栈厨子那令人难以下咽的手艺,索性在街市上转了转,却也寻不到什么更可口的东西,只好在一家铺子买了一张上面撒满了芝麻的胡饼,慢慢悠悠牵着马走回客栈。
快到客栈附近的时候,远远地,她瞧见门口站着两个人,这会儿光线已经暗淡下去,哪怕看不真切,但是光看那比其他路人都要更高大魁梧的身影也猜得到是谁。
她抿了抿嘴,若无其事走过去,走到近前才看到,贺锦堂依旧是一张棺材板一样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在他身后的郑安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食匣子,这会儿也木着脸,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呢。
“你们两个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不多和那位魏兄再多推心置腹一番?”谢燕挑眉问贺锦堂,“我瞧你似乎也很久没遇到这么投缘的人了吧?”
“魏兄见你走得匆忙,怕你在外面没有可口的饭菜,所以特意叫人做了许多,让郑安带回来给你吃。”贺锦堂的那张脸因为疤痕的缘故,在越发昏暗的光线下颇有些半明半昧的神秘,没有了白日里那么直白的骇人,反而柔和了许多。
郑安默默换了一只手提那食匣子,方才提了许久,手都有些酸了,这位谢副使走的时候气鼓鼓的,摆明了在闹脾气,她本就不是多么好相与的性子,这会儿保不齐还要再执拗一阵子。
结果他才刚换了一只手来提,就听谢燕语气格外爽快地开口道:“好啊,那就拿到你们房里,我呆会儿过去吃。”
说完她便牵着马径直朝拴马的后院那边走去。
郑安有些哭笑不得,转脸看看贺锦堂,贺锦堂也露出一丝丝苦笑,示意他可以上楼去了。
谢燕拴好了马就回房去,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又洗了洗脸和手——方才在那林子里打架的时候,自己的手上还有衣服上其实都或多或少沾到了那几个护法的血,虽说是深色的衣料,再加上方才天色昏暗,一路上倒也没叫人瞧出什么来,但是就那样去贺锦堂房里吃饭很显然就不大妥当了。
慢慢悠悠收拾好,谢燕过去敲门。
刚敲两下门就被郑安打开,她迈步进去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子混杂在一起的香气,朝里面一看,桌上满满当当的摆了好几样菜,有荤有素,看起来色泽诱人。
本来倒是也没觉得特别饥饿难耐,现在被那香味儿一勾,谢燕的肚子顿时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坐下趁热吃吧,”贺锦堂听见了她肚子里发出的饥鸣,不等谢燕开口便先抬手示意了她,“有什么话,吃完了饭再说吧。”
谢燕点点头,坐下之后不忘回头招呼站在一旁的郑安:“你是不是也没吃东西呢?坐下一起吃吧。”
郑安没想到谢燕会招呼自己,愣了一下,赶忙看了看贺锦堂,见贺锦堂对他点了头,这才一声不响地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看得出来,魏知易是很用心地帮他们张罗了这一桌子吃食,这恐怕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谢燕见到过的最丰盛的一餐了。
一想到自己今天下午在魏知易和贺锦堂面前发了脾气走的,现在面对这一桌子的饭菜,也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谢燕把自己从市集上买的那张胡饼放在桌边:“那……你们要不要也尝尝这个?满城我就只找到这么一家有芝麻胡饼的,闻着就挺香。”
这话她也就随便说说,毕竟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人家贺锦堂和郑安为了迁就自己,并没有在魏知易家里用饭,所以才带了这么多回来的。
自己买那张芝麻胡饼在这一桌子饭菜面前,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
但是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一做的,再怎么着对方也是自己的上官……呃……好吧……主要还是为了福运村的事……
贺锦堂伸手拿过那张胡饼撕了一块,咬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看样子似乎吃得还挺香。
郑安见状也跟着吃了一块。
谢燕没想到他们两个这么给面子,甚至忍不住有些好奇,这平平无奇的芝麻胡饼……难不成真的这么好吃?否则放着一桌子饭菜,这主仆二人竟然啃胡饼吃得津津有味?
她也掰了一块放进口中嚼了嚼,干巴巴的,除了最简单的面香和一点点芝麻的香味之外,实在是谈不上好吃。
于是她决定不要跟自己过不去,放弃了胡饼,津津有味地吃起了别的菜。
一顿饭吃完,郑安默默收拾了碗盘那些拿到外面去洗刷,房间里只剩下贺锦堂和谢燕两个人。
贺锦堂拎起茶壶倒了两杯,抬眼瞥了瞥谢燕:“饭已经吃完了,有什么话你就讲吧。”
谢燕的目光落在贺锦堂的脸上,一边开口一边仔仔细细端详着他的反应:“过几日咱们去福运村吧。”
贺锦堂似乎也没想到谢燕会这么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目的,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反问:“福运村是什么地方?有什么我非去不可的理由?”
“难道贺大人连葛县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都能找得到,却连那么诡异的福运村都没有听说过?”谢燕一副吃定了贺锦堂一定会同意的调调,“你不是说了么,圣上最是偏爱那种民间志怪奇闻?
我听说那福运村古怪得紧,必然是个能发掘出奇闻的地界。
难道你就不想去打探一下?”
“哦?这个村子是如何古怪的?”贺锦堂似乎略微提起了一点兴趣,却也并没有立刻松口,“说来听听。”
谢燕一愣,她怎么知道那福运村到底有什么古怪?这话都是听那个赛神仙提到了那么一嘴。
但是这会儿她无论如何也不好顶撞贺锦堂,于是便故弄玄虚似的开口说:“这种事,旁人说出来便先入为主了,我觉得到底那边是个什么情形,还是应该贺大人亲自去看一看才分明。
反正那福运村离此处也不算远,便是去看看就走,也耽搁不了多少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