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只怪我无能……”贺锦堂垂下头,看起来心情无比沉痛,“过去只知道关门读书,别的本事什么也没有……现如今到了如此窘迫的境地,我是死是活无所谓,只是害了我的妹妹……”
谢燕见状,连忙呜咽着伸手可怜巴巴地攥住贺锦堂的衣袖:“哥,我已经没有别的家人了……不管是死是活,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我心里就踏实……”
一旁几个妇人忍不住跟着连连叹气。
她们都是些目不识丁的庄户人,对于能够读圣贤书考功名的读书人向来是带着几分敬重的,只不过现下这世道着实是不大顺当,面前这位郎君再怎么腹有诗书,功名未成之前就先丢了家业,没了父母,又没有可以赚钱养活自己的田地、营生,又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寸土片瓦,还要带着妹妹……
这境遇光是想一想都让人感到绝望。
一旁的王家娘子晾完衣服过来,看到其他人都在长吁短叹,皱了皱眉头。
方才贺锦堂说的那些话,她也都是听在耳朵里的,这会儿心里面冒出来一个主意。
“你这郎君,虽说是个读书人,不过瞧着倒是生得人高马大,不晓得力气怎么样,大不大?”她略微有些犹豫,想了想,开口问。
谢燕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没有抬头,还在故作弱小地哭哭啼啼,手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层汗来。
虽说打从方才到现在,这几个村子里的妇人都表现得实在是太善良淳朴,但这村子的名声能变成那样,不可能什么缘由都没有,所以谢燕并不敢因为这一点善意就放松警惕。
而贺锦堂那高大的身材也的确是藏不住的,尽管他的粗布衣裤看起来又脏又破,说起话来的气质也完全把不问世事的书生那副模样拿捏得十分精准,但谁知道这福运村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会不会从他的体格就看出破绽来?
毕竟自己当初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感觉他活脱脱像是武将穿了文臣的官服一般。
贺锦堂听了王家娘子的话,也愣了一下,他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点了点头:“虽然过去并没有做过什么粗重的活儿,但是生为男儿,力气倒也还是有的。
若是诸位有什么粗活儿想要雇人来做,我一定能够做好,钱给少一点也无所谓……或者……不给钱,给干粮我也愿意。”
他的语气听起来完全是一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硬着头皮想要揽点体力活儿的呆头书生,和平日里老成持重的做派迥然不同。
“哎哟,可不是我们要雇人干什么粗活儿,我们都是些庄户人家,有什么粗活儿自己就干了,那还用得着去找别人!”王家娘子摆摆手,见贺锦堂眼神里刚刚亮起来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赶忙补充道,“其实我们各家各户的男人也不是在田里面做活儿的,他们都去西山那头的矿场做工。
若是你也吃得了这份苦,我们可以帮你去与段娘子说说情,看看她能不能允下,回头就说你是我们村谁家的远亲,让你也一并去那矿场上做活儿。
虽然说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不过好歹能换来银钱、粮米什么的。
若是段娘子肯为你作保,让你去那矿场做工,你妹子就在我们村上找一户你信得过的人家暂时住下,你去那里做几个月的工,赚些盘缠,然后你们再上路去寻亲也行啊!”
“这个主意好!段娘子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她本事大得很,肯定能帮上你们!”一旁的张家娘子和赵家娘子立刻表示赞同。
“那敢情好啊!”黄婆婆也跟着连连点头,安慰贺锦堂道,“虽说你原本是个读圣贤书的金贵身子,但是世事无常,既然已经沦落到这种境遇了,过去的事情就当是上辈子的,都过去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跟你妹子两个人有饭吃,活下去!”
“黄婆婆……”谢燕这会儿已经不用再继续装哭了,她好像是看到了希望似的,带着期盼和忐忑,小心翼翼开口问,“那你们说的西山远不远?那边干活儿累不累?我、我也想和兄长一起去做工赚盘缠,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也同那位段娘子说说情?”
“你这孩子倒是懂事!”黄婆婆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谢燕的头,“今儿要不是你运气好,刚巧晕倒在我们村子里,叫我们瞧见了,这会儿都不知道你的小命还在不在。
那矿场的活计想来不要女子去做,那也不是姑娘家能干得了的。
所以你呀,就踏踏实实留在我们村子里,让你哥自己去,等他赚够了钱,就接上你一起走。
回头我们肯定给你找一家你哥能放心托付的人家让你住下,你就踏踏实实的吧!”
“可不是么!”张家娘子在一旁忙不迭帮着解释,“那矿场上也是有人家自己的规矩的。
我们各家各户的男人去那边做工,也没听说谁家的妇道人家可以跟过去的。
别说是去做工,就算是去探望,去给送些吃食衣服,人家也是不许的。
我听说啊,好像是说是咱们女人不能进山,进了山会冒犯山神,山神震怒,那矿可就采不成了!
所以你就安安心心在我们村子里住着,等你哥回来接你。”
“谁的哥哥要回来接谁呀?”话音未落,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院外传了进来,紧随其后还有一串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几个妇人一听到这声音,立刻喜笑颜开,忙不迭起身往院门口迎过去。
谢燕也跟着起身,顺着声音朝院门口看过去,正瞧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从外面走进来,那女子看起来身材极其消瘦,穿着一件深绿色长裙,袅袅娜娜朝这边来,嘴上向那几个妇人询问着,秀气的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是越过几个人径直朝谢燕和贺锦堂看过来的,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种吃惊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