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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口，旁边两个妇人眼泪都要冒出来了，忙不迭用衣角擦。
“燕儿，不是梦，不是梦……”贺锦堂也赶忙放下碗，伸手把谢燕扶起来，“你刚刚饿昏过去，是这些好心人拿来粥给咱们吃。”
他的声音里面充满了关切与担忧，甚至还有些微微发颤，俨然就是一个差一点失去妹妹，尚且心有余悸的兄长才会有的样子么！
周围的人都一阵唏嘘，觉得这两个年轻的兄妹真的是太可怜了，幸亏是在他们村子里昏过去，若是在荒郊野外，搞不好命就保不住了。
谢燕借着自己刚刚“苏醒”，理所应当还很迷离的时候，趁机打量着周围的那些人。
她发现这一圈围了七八个人，除了一个看起来年逾古稀的老翁之外，其他几个人就无一例外都是妇道人家。
这些人看起来和寻常庄子上的农人没有什么区别，除了一个个的面色似乎都不算特别好，人也消瘦了一些，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子淳朴善良的劲儿，并且看起来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好像真的这般热心肠。
这真的是一个素来名声诡异的村子里的人该有的样子么？
谢燕在心里画了个问号，表面上还要做戏做全套，听了贺锦堂的话，忙不迭挣扎着爬起身，就要拜谢帮助了她的好心人。
周围的那些妇人不忍心，连忙将她拉起来。
“这都是举手之劳，一碗稀粥而已，不值得这么谢我们！”方才端来稀粥的妇人帮谢燕拂了拂身上的灰土，又见他们兄妹两个竟然连个随身的包袱都没有，俨然已经落魄到了极点，再看看哥哥脸上那一道显眼的伤疤，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两个孩子一路上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呀！
这会儿醒了我瞧着也还是虚，这样吧，我家就在旁边，你们到我家院子里坐会儿，喝点水，歇歇脚，你们两个现在这个样子，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让你们再继续赶路的，再赶路就真的要出问题了！”
谢燕和贺锦堂顺势接受了对方的好意，贺锦堂小心翼翼地扶着“虚弱”的谢燕，跟着那个妇人一道去了不远处她家的院子里。
其他人有的一看没事了就回了自己家，也有两三个闲来无事，也跟着一起过来看看热闹。
这妇人家也只是一间十分朴素的农家院落，四四方方的院子，两三间房，院子里有几条木头凳，还有一盆没有来得及晾晒起来的衣服。
妇人安顿贺锦堂和谢燕在院子里坐下，自己给他们从自家院子里的井中提了一桶水，又拿了两只空碗舀水喝，便先去把剩下的衣服晾起来。
跟着一起来的那三个妇人有两个与她年纪相仿，还有一个略大一些，三个人看样子和那妇人平素也是关系要好的，这会儿也不用主人家招呼，自己就拉了凳子坐在周围。
那个岁数大的坐定下来，先开了口，她先指指自己，又指指其他人：“老婆子我姓黄，这两个一个是老张家的，一个是老赵家的，那边晾衣服，刚才给你们拿稀粥的是老王家的。
我们都是世世代代就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头的。
你们两个是打哪儿来呀？怎么好端端地竟然沦落到这么凄凄惨惨的？”
不用谢燕开口，贺锦堂恭恭敬敬开口道：“晚辈姓何，单名一个劲字。这是我的妹妹，名唤何燕。
我们本是黎州游县人，与父母一同生活，家中略有几亩薄田，父亲原本是当地的粮商，虽然规模与那些大粮商无法比，却也够我们一家人生活的很好。
原本我父亲的愿望就是让我能够苦读圣贤书，有朝一日考中功名，光耀门楣，所以这么多年从不曾让我插手过家中的生意那些事。
妹妹年纪尚小，也还待字闺中，更加不知道父亲生意上的事。
结果不知道怎么着，最近这几年米粮生意越发难做，父亲的铺子不但举步维艰，最后还欠下了不少外债。
我家的境遇一日不如一日，终于有一天父亲他急火攻心，一口气顶不上来，人便撒手去了。”
谢燕在一旁耷拉着脑袋、支棱着耳朵，认认真真听贺锦堂讲故事，听到这里，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配合一下自己这位“兄长”，于是便用袖子掩着脸，小声啜泣起来。
贺锦堂看了她一眼，重重叹了一口气：“父亲走后，我作为家中长子，本想撑起家中的生计，无奈这么多年只顾着埋头读书，并不懂得什么别的活计。
生计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忽然一天早上债主便找上门来，拿着我们父亲生前欠下的借据，就将我家的祖宅和田产都给夺了。
母亲悲痛万分，急火攻心之下，也追随父亲去了，我投告无门，向衙门递诉状也没有人理会，最后只能带着妹妹远走他乡，想要去投亲。
本来想着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总能找到办法活下去的，谁知道半路上遇到了盗贼，又在夜里趁我们熟睡的功夫，把我们仅有的包袱也给偷走……
至此我与妹妹一无所有，两手空空，一路靠好心人接济的胡饼之类撑到这里，之后接连几日没有能够要到吃的……故而……故而才落得这样的地步……”
说到这里，贺锦堂也一脸羞愧地微微低下了头。
谢燕用袖子蒙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好像是哭得有些伤心，实际上她几乎快要笑出声来。
平时装得人五人六，一个闭口葫芦的样子，现在装得也是有模有样的。
几个妇人听得一阵唏嘘，感叹世道艰难，一个书生竟然能沦落到这么狼狈的地步。
“那你们接下来，是要到什么地方去投亲？可是已经快要到地方了？”那位黄婆婆感慨了几句，关切地问。
贺锦堂愣了愣，缓缓地摇了摇头：“才走了不过半程。”
“哦哟……这么远啊……”张家娘子咋舌，“那你们两个又没有马车，又没有盘缠，那么远的路途，要怎么才到得了啊！
眼见着现在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你是男人倒是能撑久一点，你妹子这么小小年纪的姑娘家，哪能遭得住这一路上的饥寒交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