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妇人的反应被谢燕看在眼里,心里面有些疑惑。
她原本心里面揣测过,这个福运村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形,或许是拒绝与外面的人打交道,选择避世,所以对外来的人会很敌对很抵触,又或许会害怕外来的人。
可是看那几个妇人的反应,她们似乎只是惊讶于在自己村子附近遇到了陌生人,又疑惑于这两个陌生人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狼狈。
她们并没有表现出害怕,也没有紧张慌乱,就仿佛是寻常村落里面的妇道人家见了生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一个连魏知易都说有些诡异的村子,村民表现得这么正常,似乎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就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继续走,就这么一路走到村民住得比较密集的地方,走不出去几丈远就能看到一处院落。
一路上,他们两个也看到了有的院子里还晾晒着衣服,有的院子里甚至还晾晒着野菜,偶尔还能看到枯瘦犹如老树皮一样的老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打盹儿。
到处看起来都充满了祥和宁静,根本不像是有什么诡异传闻的地方。
谢燕一边走着一边盘算着,觉得差不多也是时候了,便趔趄了几步,然后在太阳底下晃了晃,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贺锦堂这会儿倒是和她配合得挺不错,在她摔倒的同一时间,便发出了一声嘶哑又带着紧张的惊呼:“燕儿,你怎么了燕儿!”
谢燕本以为他会假装自己是他弟弟,喊声“弟弟”就可以了,结果他喊“燕儿”是什么情况?!
只可惜这会儿要装昏,也没有办法问问这厮究竟是打得什么算盘。
她摔倒的地方旁边恰好就是一户人家,一个妇人正在院子里面不知道在忙碌什么,听到声响跑到院子门口查看,一看有人昏死在自家门外了,吓了一跳,连忙开口喊道:“快来人呐!有人昏倒了!快点来人帮帮忙呀!”
她这么一招呼,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又跑来了几个人。
贺锦堂一脸紧张地跪坐在“昏迷不醒”的谢燕身旁,一会儿伸手摇晃摇晃她,一会儿伸手去探一探她的鼻息,嘴里不住地喊着“燕儿,你快醒醒,你再坚持坚持”之类的话。
到后来,一个跟着过来查看情况的老翁都受不了啦,冲他摆摆手:“后生,不能再晃了!这孩子都昏死过去了,这单薄的体格儿,再被你晃几下,可能就真给晃到阎王殿门口去了!”
“是啊,快给这孩子喝点水吧!谁去给她取一瓢水来?”旁边一个大婶有些担忧地开口。
“水……哦,对了……水……我有水……”贺锦堂一听这话,仿佛大梦初醒,连忙从腰间把水囊接下来,一条手臂“吃力”地将谢燕的头轻轻托起来,往她嘴里灌了几口水囊里清冽的水。
水喝下去了,昏迷不醒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双眼紧闭。
方才张罗要去帮忙舀水来的村民一看水喝下去了人还不醒,也放弃了给人弄水来的打算。
“你们……是打哪儿来的呀?”旁边一个妇人瞧了半天,最初光惦记着怎么把人救醒了,这会儿才想起来开口朝贺锦堂打听,“瞧你们看着好像……吃了不少苦头,遭了不少罪的模样,该不会一直都没吃过东西吧?”
贺锦堂面露难色,似乎有些难为情,不知道怎么启齿,但是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谢燕,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我与妹妹流落在外已不知道多少时日……最后一块干粮……大概是三日前吃完的了……”
“哎哟!造孽哦!”一个老妇人一听这话,在一旁心疼得直拍腿,“这是个女娃儿?这么个女娃儿哪能受得了饿三天哟!”
“我家还有点早上剩下的稀粥,我这就去端来给她吃吧!”一个妇人一边说一边撒腿往不远处自己家的院子跑去。
不一会儿她就重新返回来,手里端了两碗粟米稀粥,一碗递给贺锦堂,另外一碗拿在手里,径直在他身边蹲下,示意旁边另一个妇人帮忙接替贺锦堂继续扶起谢燕的上半身,两个人配合着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将稀粥一勺一勺喂进谢燕嘴里。
两个人还不忘抽空提醒在一旁端着碗一脸关切的贺锦堂:“你也别光光看着,你妹妹这边我们帮你喂她吃,你自己也赶紧喝了,不然一会儿你妹妹缓过来,换成你饿昏过去那可怎么办!”
贺锦堂见状连忙点点头,端起碗来大口大口喝下去。
谢燕偷偷眯缝着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长睫毛就像一道小小的帘子,帮助她把这个偷看的动作掩饰得很好。
瞧着贺锦堂喝粥的样子,她忍不住在心里面感慨,这厮还真是会演得很,如果自己不认识他,光看他喝东西的这副架势,恐怕也会相信这厮已经饿了好多天了。
一旁的村民看着贺锦堂猛灌几口之后,冷不防被呛到,剧烈地咳嗽着,喘着粗气,都忍不住心疼地一个劲儿提醒他慢一点。
“你这后生哟,不能喝得这么急!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一下子吃那么急是要出事的呀!”后头的老翁实在是看不得这样子,连忙开口提醒,“我们这儿别的不敢说,稀粥管够。
你们先稍微垫垫肚子,缓一缓,回头缓过来精神了再吃也不迟,可不能一下子猛灌下去,一下子把肚肠都给冲烂了可不得了啊!”
贺锦堂似乎是听劝了,捧着剩下的小半碗稀粥,没有再着急往嘴里灌,但是从他的动作和眼神里,有分明充满了对手上食物的强烈渴望。
那种饿了太久终于吃到东西的迫切更映衬得他原本就狼狈的模样更增加了一些惹人怜悯的味道,周围的几个婶子年龄的妇人一边同情一边忍不住议论着,怎么好端端的两个人就会落得这么个处境呢?
谢燕那边,差不多半碗稀粥被小心翼翼地喂进去之后,她也就不能再继续装作毫无反应了,她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用虚弱的声音开口对贺锦堂说:“哥……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喝了一大碗粥,肚子一下子就不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