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腾地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随即她意识到自己此刻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于是赶忙可怜巴巴地两只手捧着方才黄婆婆拿来的衣服:“哥,我想去试试婆婆拿来的衣服!”
贺锦堂也被她方才闪躲的速度弄得愣了一下,好在很快便反应过来,顺着谢燕自己的话,皱起眉,摇摇头:“燕儿不可如此失礼!不管怎么心里喜欢,也没有饭也不吃,把客人晾在这里就跑去换衣服的道理。”
谢燕做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抱着衣服站在那里。
黄婆婆只当是小姑娘心里面爱漂亮,这会儿被兄长训斥了几句有些闹小性子了,慈爱地笑着摆摆手:“我一个乡下老婆子,什么失礼不失礼的,那都谈不上。
不过丫头啊,衣服给你就是你的了,想什么时候穿都行,但是你不能饿着肚子,饭都不吃完就惦记着换衣裳,还是得先把身子骨养好了才行呐!”
这一番质朴的关心让谢燕反而有些不大自在起来,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手足无措。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从方才听黄婆婆说这些东西,她就越听越觉得古怪,但是为了别把好不容易打开的话匣子重新关上,才一直都忍着所有疑问,只字不提。
这会儿正好需要说点什么来打破眼前的沉默,于是谢燕便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黄婆婆,那今天白天那会儿,怎么不见你家媳妇和你一起?您把孙女的衣服都给了我,您家媳妇会不会……舍不得?”
白天那会儿她可是丝毫没有懈怠地抓紧一切机会留意着周遭的情形,也一直不着痕迹地从那些夫人七嘴八舌的话语里收集着线索。
这个福运村里现在住的村民并不多,并且每家每户的人丁也并不复杂。
谢燕十分确定,这位黄婆婆家中除了她之外,就只有她的夫君,一个比她岁数还要更大,看起来也更瘦弱的老翁,除此之外再无别人。
“不会,我家媳妇人心善得很,她哪会舍不得呢!白天那会儿她呀,她……”黄婆婆被她这么一问,先是笑着摆摆手,然后脱口而出的话又卡在了嘴里,表情和眼神都变得有些恍惚起来,“我家媳妇……哎哟……我这真的是老糊涂了……她好像确实没在家里……可是她去哪儿了呢?
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没见她,再往前做饭的时候她也不在……我怎么就说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去了哪儿了呢?
她……我也不记得她有什么事要回娘家去……我家媳妇……我家媳妇……上哪儿去了呢……?”
“那一定是回了娘家,因为这周围闹狼,也不敢冒冒失失回来,等段娘子请来的猎户把狼都猎杀了,你家媳妇就能踏踏实实回来了。”谢燕一看老妇人的反应着实有些诡异,生怕出什么岔子,赶忙开口接话。
黄婆婆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皱着眉头,似乎被这件事困扰住了,自己反反复复回忆了半天无果,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口气,放弃了。
“这人老了呀……记性可真是不行,最近这大半年就感觉特别爱忘事……说不定是岁数不饶人,老天爷快要来收我了……”她幽幽地叹息一声,一边起身一边同谢燕和贺锦堂道,“你们两个娃儿可一定要听劝,夜里不要出去,好生在屋子里睡觉。
最近这些日子你们也在这儿安心住着,等回头不论是去矿场还是怎么着,段娘子会替你们拿主意的。”
贺锦堂上前两步,伸手搀扶着黄婆婆往外走,谢燕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黄婆婆看着谢燕就好像看见自己孙女一样,自然是想要多与谢燕亲近亲近,可是这会儿被贺锦堂挽着,也只能走几步便扭头看看谢燕,没法子再往她跟前靠近。
就这样,贺锦堂把黄婆婆送到院门外,黄婆婆扭头看见他脸上的疤痕,忍不住再叮嘱一句:“看样子,你们家破落了之后,你这孩子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这回一路上你们兄妹两个竟然都没有撞见周围的狼,也真是老天爷眷顾。
既然是天意,你们就好好在这里休养一阵子,然后再做打算,不要急于一时半刻。”
“婆婆叮嘱得是,我们一定好好呆着,不会出去乱走,尤其是夜里。”
黄婆婆满意地拍了拍贺锦堂的手,提着空了的藤条筐回家去了。
这会儿夕阳西下,屋子里的光线也暗淡了,贺锦堂返回房间时先去一旁的小仓房里面找到了这家人剩下的灯油,在屋子里点燃了一盏油灯。
谢燕这会儿端着放自己才吃了几口的饭菜,正继续自顾自吃着,贺锦堂端起自己那一碗,无视一旁的板凳,直接挨着谢燕也坐在了床边上。
谢燕一动没动,认认真真埋头吃饭,一口饭菜咽下肚,才转过脸看了看正意味深长看着自己的贺锦堂:“你不吃饭,看我做什么?”
“我坐在你旁边,你怎么不躲?”贺锦堂没头没脑地忽然开口问。
“我躲你做什么,你又不咬人……”谢燕开口想嘲讽回去,然后意识到他是注意到方才自己对黄婆婆的闪避,抿了抿嘴,“因为我觉得你命够硬,不用我躲。”
本以为自己这样回应,贺锦堂应该就没了继续刨根问底的兴致,没曾想他这人却很不识趣地又问:“所以,你也觉得自己是个能克死别人的灾星?”
话一出口,立刻就换来了谢燕凌厉的一记眼刀。
“不是?你不觉得自己真的是灾星,又何苦一直与人保持距离?”贺锦堂问。
他之前就注意到,在葛县那会儿,不论魏知易表现出对谢燕有多么欣赏,谢燕始终与他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距离,当时他只当是因为男女有别。
今日面对黄婆婆时谢燕的反应可就不是“男女有别”能够解释的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谢燕,觉得她方才在闪躲黄婆婆时,流露出的那一刹那的慌乱,与平时混不吝的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