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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锦堂这话说得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谢燕愣了一下，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也有些不悦，但从方才打翻段娘子手中汤碗开始，这厮就很显然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自己。
所以眼下她也不想浪费时间去争论，先急急忙忙回房去换了衣服，然后被贺锦堂拉进他那个距离大门口更近一点的屋里，两个人贴着窗边静静观望了好一会儿。
外面一直安安静静，天也逐渐黑了下去，谢燕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声问：“咱们到底躲在这里等什么？为什么今天晚上要连夜走？
你今天白天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撞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贺锦堂也知道她是一定沉不住气一直不问的，这会儿外面正好没有动静，他便言简意赅道：“我白日里出去转转，到了段娘子家附近，本想佯装求她引荐去矿场做工的事情，看看能不能从她口中探听出什么来，结果却发现她人并不在村里。
不止她不在，那院子里除了那几个婆子之外，一个人也没有，并没有黄婆婆所说的从外面请来的猎户。
既然这一带并无矿山，更无矿场，又何来从矿场送回来的大补汤？
更何况那段娘子无端对我们突然如此好心，必然带着居心叵测。
我将汤打翻，段娘子语焉不详，似是暗含威胁之意，再逗留下去只怕凶多吉少。
你我两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最好的选择就是趁早离开。”
谢燕听他说完，眉头皱紧起来。
她也意识到，从方才段娘子送汤那会儿起，外面似乎就变得格外安静。
前一天，到黄婆婆过来给他们送衣服和饼子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外面还会远远听见有人声传过来，可是今天，外面还天光大亮呢，周围就变得静悄悄的。
“好，我们今天晚上就溜走。”谢燕没有反对贺锦堂的决定，“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先去看一眼黄婆婆。”
贺锦堂似乎想要反对，但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快去快回，不要叫人瞧见。”
谢燕应了一声，蹑手蹑脚溜出门去。
外面静悄悄的，既没有人也没有声，一眼望过去，远处其他村民的房子伫立在黑暗中，只有一个个朦朦胧胧的黑影，完全瞧不见半点亮光。
这绝对不正常，就算是庄户人家，没有城中大户那么舍得在夜里搞得家里灯火通明，至少油灯也是要点一两盏的。
就算再怎么早睡，也不可能天刚刚黑透就齐刷刷都睡下了吧？
谢燕轻手轻脚地直奔黄婆婆家，摸到门口，发现她家院门都没有关，就那样大敞四开着，进了院子一看，就连家中的房门也是虚掩着的。
谢燕不敢出声，悄无声息来到门边，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定什么也听不见，便轻轻将门缝推开一些，侧身溜了进去。
屋子里面一片死寂，谢燕在黑暗中小心翼翼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了窗边，她把窗子推开，让外面的月光能够洒进来，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见床铺那边黄婆婆老两口和衣而卧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像是正在睡着。
谢燕轻轻靠到跟前，伸手探了探黄婆婆的鼻息，感觉到她的呼吸虽然有些虚，但还算平稳。
还来不及把手缩回来，一阵风吹过，刚刚被谢燕推开的窗子啪嗒一声砸回窗框上。
那声响在如此寂静的时刻显得格外响亮，就连谢燕都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
她赶忙猫着腰缩到一旁，生怕黄婆婆老两口被惊醒之后，冷不防看到床边还站着个人，一不小心要吓出好歹来。
然而黄婆婆一动不动，仍旧是原先的样子，呼吸轻浅平稳，仿佛熟睡，又好像是昏过去了似的，对于那么大的响动竟然毫无反应。
这可就有点诡异了，就算是睡得再死，又不是真的死过去，怎么会这样都醒不过来？
谢燕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她伸手摸过黄婆婆的手腕，把手指搭在上面。
号脉这种事，她原本是一窍不通的，但是小时候谢宁三天两头就要生病，别院的嬷嬷们就会叫人去请郎中上门诊脉。
小孩子自然是看什么都觉着好奇，每每这种时候，谢燕就会在一旁看着，等郎中走了，她就有样学样，也去抓着谢宁的手腕摸。
最初自然是什么也摸不出来，到后来拜谢宁小时候闹病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谢燕竟然听多了、看多了、尝试多了，也能摸出最基本的几种脉象来。
就算摸不出是什么毛病，至少也能推断出正常还是不正常。
就像现在，黄婆婆手腕微凉，脉很轻，不仔细感受就会被忽略掉。
方才那段娘子说她们挨家挨户把补汤给其他村民送到了家……所以这汤果然很有问题！
谢燕松开黄婆婆的手腕，快步往外走，想要把这件事告诉贺锦堂，刚刚出了黄婆婆家的院子，一个黑影迎面冲过来，不等她反应过来就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就跑。
黑暗中，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谢燕心头一跳，从前一天夜里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一下子就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淡了。
她一边跟上对方的脚步，一边扭头看过去，正想问问那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却一眼先瞥见了熟悉的破烂衣服。
刚刚因为激动而狂跳的心瞬间冷静下来，谢燕很庆幸自己的嘴巴不够快，否则这会儿就难收场了。
“咱们这是干嘛去？”她一边跟着跑一边问拉着自己的贺锦堂。
两个人开始打交道至今，时间不长，但贺锦堂这个人做事好像总是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四平八稳的模样。
像现在这样跑得飞快还是头一次。
过去她还以为这厮空有一副天生的武将身架，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气力呢。
“刚刚有人去我们的院子里放迷烟，我趁着迷烟未散，他们还不敢进园子的时候从后院跳墙出来寻你。
快走，趁着那些人还没发觉，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贺锦堂的声音里头一次听出了几分焦急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