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一听这话,也不再多问,跟在贺锦堂后面一路跑。
她在封地和京城里的时候,对于熟悉的环境是很容易分辨方向的,不过到了这个福运村,陌生的地方再加上黑夜的笼罩,让她也有一种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茫然。
好在贺锦堂好像对该怎么走心中了然,谢燕只管跟着他就好。
渐渐的,身后远远已经能听到有人的叫嚷声,很显然那就是方才试图放迷烟把他们两个人放倒的那一伙人。
耳朵里的声音逐渐有了由远及近的趋势,两个人也跑到了村外树林跟前,面前一条黑漆漆的小路,不知道通向何方。
“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跑,不要在途中逗留,若遇到岔路口,先找岔路附近的旱柳,在树干上摸到‘川’字一样的纹路就朝纹路的方向走,除此之外没有生路;要么遇到机关,要么鬼打墙困在原处。
你一定记清楚我说的,‘川’字纹。
记住这个标记你就只管专门往外跑,不用理会我,我认得生路自然不愁无法脱身,若是停下来耽搁了,可能我们两个人谁也走不脱。
咱们两个能跑出去一个算一个。”
谢燕把贺锦堂的叮嘱记下来,也看出他打算断后的意思,当即摇摇头:“你一个文官,轮得着你断后?”
“我好歹也算武将之后,你呢?”贺锦堂闻言面色微冷,开口反问。
谢燕一愣,差一点脱口而出“你这武将之后不也不记得你爹长什么模样么”,幸亏脑子还没懵,知道在这种时候说戳人心窝子的话就太不应该了,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是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人已经被贺锦堂一把推进了那条小路。
谢燕依照着贺锦堂叮嘱的往外跑,没跑多久就遇到了一个岔路口,她借着依稀的光亮辨认出路口的旱柳,赶紧扑过去仔仔细细摸索着寻找树干上的“川”字纹路,找到之后便朝那个方向继续跑。
跑出去一段之后,谢燕觉得身后似乎有点安静得厉害,她忍不住担心贺锦堂会不会跑得太慢被人给捉住了,又或者是遇到什么别的状况。
她努力压着心中的担忧往前跑,怕因为自己的一点犹豫,最后会拖累他们两个人,一直到一口气跑出了那片密密的树林,跑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她的身后依旧一片安静,既没有看到贺锦堂的人影,也没有看到追赶他们的人。
可是进那片树林之前,她清清楚楚听见了有人追过来的声音,这会儿人都去了哪儿?该不会是贺锦堂已经被后面的人给捉回去了吧?!
谢燕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悬。
虽然说贺锦堂是已故大将军贺琰的儿子,但是谢燕听谢宁说起过,当年被贺琰大将军带在身边一起征战的是贺锦堂的长兄,后来父子两个战死沙场的时候,贺锦堂也都还只是个年幼的孩子。
再加上之后贺锦堂被火烧伤,荣清荣相公将他收为义子之后,更是一直将他以文臣的身份加以扶持……
所以这厮八成就是个“雕花的扁担”——中看不中用啊!
叫他逞强非要断后!
这下好了,她还得折回去救人!
谢燕跺了跺脚,扭头往回跑,一路又依着贺锦堂教的法子找过去,跌跌撞撞费了一番功夫才总算重新回到了福运村附近。
一路上谢燕还仔细留意着,没有发现有明显打斗的痕迹,心中越发疑惑,一直到了树林尽头,她放慢脚步,小心翼翼观察周围的动静,确定没有什么人在活动的迹象,这才迅速闪出树林,又往福运村方向逐渐靠近。
如果自己是那伙贼人,捉了贺锦堂会带去哪里呢?谢燕想了想,觉得最可能的地方就是那个段娘子的家中,毕竟今日送诡异补汤的是段娘子,见他们给打翻了,话语里隐约带着威胁的是段娘子,整个村子最不正常的人就当属她段娘子了。
所以很显然,她与那送饭的婆子、追他们的壮汉都是一伙的。
虽说与贺锦堂大部分时候显得有些话不投机,但毕竟是忠烈之后,这福运村又是自己当初一个劲儿想要来查探的,谢燕着实是不希望他出什么岔子。
于是她小心翼翼贴着周围的树木、围墙的阴影,一点一点朝段娘子家靠近,终于快要到那里的时候,她忽然在段娘子家的屋顶上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黑影。
谢燕揉了揉眼睛,生怕这回又是像先前贺锦堂拉着自己跑的时候那样,因为心里面有所惦记一不小心看错了眼。
再仔细瞧瞧,那蹲在房顶的姿态,实在是熟悉得不像话。
谢燕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溜到段娘子家院墙外面,这才犯了难。
上树的本事她不遑多让,但是上房这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爬树有树枝树干可以攀着踏着借力,可是这房子的墙光秃秃的,房顶的瓦片又都是活动的,踩重一点都要被里面的人察觉。
正在犯难,谢燕忽然觉得自己头顶有影子晃动了一下,吓得赶忙贴近墙壁抬头向上看,然后就看见一张用黑布巾蒙住了大半的脸,还有一双在黑夜里也闪闪发亮,此时此刻带着笑意的眼睛。
谢燕一愣神儿的功夫,后衣领被墙头上的乌衫客抓在手里向上一提,下一瞬整个人就跟乌衫客一起站在了墙头上。
谢燕伏低身子,怕有人这个时候恰好出来会瞧见。
然后她就听见了一番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嚎哭。
那声音她认识,正是之前被她认定是这一切幕后主谋的段娘子的。
段娘子这是在遭人毒打?!谢燕吃惊地睁大了眼,这会儿心里面完全顾不上好奇为什么乌衫客此时此刻会在这里的事,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那段娘子是真的被打得很惨,她赶忙给身旁的乌衫客递了个眼色。
乌衫客双眼弯了弯,隔着布巾回了她一个笑容,然后也不用谢燕发话,默契地与她一同起身跳进了院子里,一阵风似的踹开屋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