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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有细微的声响从通风口外面隐隐约约传进来。
谢燕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凑到通风口周围，乌衫客倒是没有动，以他的耳力，挪不挪地方应该区别也不大。
两个人一声不响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是那些被灌了药汤的打手陆陆续续醒了过来，这会儿正在外面说话，没有太特别的声音，唯一比较高声大气的也是吼那几个同样“醉酒”的婆子误事，似乎那些人并没有起疑心。
段娘子之前被那几个儿女捆起来用鞭子抽，抽得浑身好多伤痕，偏偏脸上一点都没坏，这会儿早就换了衣服，照旧在外面里里外外地忙活，就好像前一天晚上的事情都从来不曾发生过似的。
谢燕他们一声不响地躲着，同时也时刻戒备着，万一有人到地窖来，那也要立刻做出反应，及时冲出去脱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渐渐没有了声音，两个人在地窖里也不知外面究竟过了多久。
直到他们听见头顶的木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叩击声——这是他们与段娘子之前约定好的。
尽管是暗号，乌衫客还是警惕地潜伏在入口附近的墙边，随时观望着呆会儿的来人究竟是谁。
不一会儿，地窖的门板被小心翼翼掀开了一道缝，从缝隙中能看到段娘子衣裙一角晃了晃，然后她才小心翼翼把门板打开大一点，用非常微小的声音招呼：“出来吧！”
谢燕要往外走，被乌衫客拦了一下，他先轻巧地蹬着地窖墙壁跃了上去，然后才又回身示意了一下，谢燕这才也悄悄爬出去。
段娘子手里拿着两个包袱，一人一个塞进他们怀里。
“那些人喝了酒睡了，婆子们今天白天因为喝酒误事也被他们用鞭子抽了一顿，一身伤，晚上应该不会起来。”她轻声说，“别的东西也没有，我给你们一人包了点胡饼，路上不要停歇，尽快离开这一带吧。
这一关糊弄过去，我唯一的指望就是把村子里剩下的人一个一个都送走，不让她们横死刀下，这就是我对他们的赎罪了。
万般皆是命，这世道不是你们能改变什么的。
你们趁夜里快走吧。”
谢燕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饼子接了过来，对段娘子点了点头，转身溜出去，动作麻利地爬上墙头翻了出去。
乌衫客把他那份胡饼还回去，低声对段娘子道：“你爹和村里其他人的死，我会帮你查个清楚，若是心有不甘，还想看到害死你们的人受到惩罚，那就坚持住，活到老天开眼那一天。”
段娘子怔了怔，一晃神的功夫，面前的黑衣人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谢燕和乌衫客翻出段娘子家之后不敢有丝毫耽搁，两人一路狂奔，一直冲到村外的树林边上才稍稍停下来缓一口气。
“行了，到了这儿，咱们就各走各的吧。”乌衫客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看这个样子，再过不出一个时辰，天就要放亮了。
你最好赶在天亮前赶回去，免得段娘子那边有什么破绽会带来变数。
再往前，我与你同走就不合适了，万一叫你那上官贺大人撞见，到时候你可就倒霉了。”
谢燕斜他一眼：“贺大人和追着我们走的四个歹人一道不知所踪已经两日了，你就这么笃定他还好端端的活着？”
乌衫客一愣，旋即笑道：“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干，我不过是怕你克死了自己的上官，又不知道会被如何摆布，到时候就连被送去赤蛮和亲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我谢谢你的关心了。”谢燕扯了扯嘴角，算是回了他一个笑容，摆摆手，“我先走，你等一刻钟之后再走。
遇到路口找旱柳，顺着‘川’字纹的方向就能出去了。”
说完之后，她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进了树林里。
乌衫客站在后面，看着谢燕离开的背影，隐约觉得她对自己好像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怨气，态度比之前冷硬了一些，但是究竟会是因为什么，他又有些吃不准。
既然不是一下子能想明白的，索性也就不再浪费功夫，他等谢燕拐了个弯，身影看不见了，便一扭身，从另外一个方向钻进了林子。
谢燕按照之前的方法一路摸索着往前走，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寻找着生路。
走了一大半的时候，天果然开始放亮，尽管晨光依稀，也比夜里乌漆嘛黑的要好很多，让她寻找旱柳树干上的“川”字纹的时候不需要再靠摸索，速度自然也提升了不少。
出了树林，外面的路就开阔许多，没有了阵法做阻碍，她很快便认出来时候的那条路，立刻朝着他们之前留下郑安的那个半山腰的窝棚发足狂奔。
一路上谢燕跑得气喘吁吁，两条腿也因为疲惫而愈发酸胀和沉重，但是她咬紧牙关没有停歇，一直跑到了山坡上，老远看到郑安盘腿坐在猎户的窝棚外面，这才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
郑安也远远就听见了脚步声，他默默抬眼朝山坡方向看过去，见是谢燕便又重新垂下眼没有动弹。
谢燕一直跑到窝棚外面才停下来，两手支在腰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郑安抬起头默默看着她，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等着她气喘匀了好开口。
谢燕看到他这么淡定地坐在这里，不慌不忙，心里就已经大概有了底，于是气稍微喘匀了便径直往窝棚那边走。
刚走两步，郑安便腾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一个箭步挡在谢燕身前，一副不让她去棚屋的架势。
“你拦着我做什么？”谢燕皱眉，不大客气地斥问道，“你家贺大人可在这棚屋里？”
郑安点点头。
“那你让开，我有事同他说。”谢燕冲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郑安靠边站。
郑安自然是一动没动，就那么挡在她面前。
谢燕向左闪，他便也向左，谢燕向右，他就也跟着向右。
就这样，谢燕被他那么左左右右挡了半天，始终没有能够绕开面前的这个“人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