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桑皮线和缝人皮的针。
之前她曾经看过一本医书,上面极其详实地记录了一些疑难杂症的诊治方法,包括一些开膛破腹的具体描述。
她对那本医书很感兴趣,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内容几乎都印在了脑子里。
但真亲手摸到针线,那种感觉陌生之中又带着几分奇妙。
“你平日里使匕首使得怎么样?”谢燕颠了颠手上的东西,抬头看一眼这会儿似乎被郑安回来的声音又再次弄醒了的贺锦堂,扭头问郑安。
郑安点了点头。
“拿过来吧。”谢燕见他点头了,也不废话,一边取了烛台拿到床边,摸出火折子点燃,“他这伤口应该是沾上毒草的汁水了,用火把匕首烤一烤,将他伤口两边的肉薄薄地切下来一层,露出更新鲜的血肉来,否则没等毒草的作用消失,人就先流血流死了!”
说完她想了想,觉得毕竟郑安才是贺锦堂的心腹,于是便又把手里的针线包往郑安面前递了递:“缝针你会不会?”
郑安连忙摇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紧张了不少。
“算了,你不行就我来,现在也指望不上别人,当务之急先把中了毒的部分割掉!”谢燕一边说一边抄起剪子来,三下两下把贺锦堂身上已经被洇透的布剪开来。
果然和薛堡主说的一样,尽管贺锦堂现在就这样静悄悄地躺着一动未动,那伤口依旧缓慢地向外渗着血。
“事不宜迟,动手吧,越早处理完,越早止血。”谢燕让开一点,示意郑安动手。
郑安生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平日里虎着脸,看起来颇有些凶悍,这会儿对着自己主人汩汩流血的伤口,手里握着已经用火燎过的匕首竟然有些微微发抖,对着伤口比划了几遍,就是下不去手。
就这么短短一小会儿的功夫,他额头上竟然都冒出了汗珠。
谢燕本想着自己到底是外人,这种事还是少沾边比较好,可是现在看正郑安那犹犹豫豫下不去手的样子,也忍不住急了。
她起身凑近点问贺锦堂:“你信不信得过我?”
贺锦堂缓缓睁开眼,微微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是足够人看得一清二楚。
有了他点头,谢燕便心里有了底,她伸手把郑安推开,从腰间摸出自己的那一柄小匕首,虽然有点心疼,但还是在烛火上面仔仔细细燎了燎,深吸一口气,动作小心却又丝毫不拖泥带水地下了刀。
一刀下去,滚热的利刃划开皮肤,将原本沾了毒草汁的皮肉薄薄割下来一层。
鲜血更快地涌了出来。
郑安站在后面,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两只手攥成拳头紧紧贴在身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谢燕的每一个动作。
谢燕这会儿根本无暇顾及旁的东西,将两侧个割下来一片皮肉之后,她便依照着自己记忆中那本医书上的描述,小心翼翼将桑皮线穿入用火燎过的铁针的针眼儿里,屏住呼吸,把那流血的伤口对在一起,一针一针仔仔细细缝起来。
第一针钻进皮里的时候,贺锦堂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之后便再没有了更多的反应,只是能感觉到有一些微微的紧绷,一直到谢燕缝完最后一针,他才缓缓松弛下来。
谢燕看了看自己初次尝试缝合皮肉的成果,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她还真是一个有天赋的人,头一回上手,这伤口缝完了不能说是好像没有一样,至少看起来平平整整,没有揪揪巴巴好像一条大蜈蚣似的。
最重要的是,那伤口这会儿看起来只有很少的血还在渗出来,比起先前来可实在是好太多了。
谢燕用自己的匕首割断剩下的桑皮线,把针线丢在一旁,扭头到另一头的水盆里去清洗手上还有匕首上的血迹,顺便吩咐郑安:“行了,别呆愣着了,赶紧给你家贺大人的伤口上再涂上金疮药。
包倒是不用包得太严实,明儿你还得给他重新检查伤口,重新上药,没必要来来回回折腾他。”
郑安连忙点头。
谢燕仔细地用软布把匕首擦了个干干净净,确定没有任何一个凹槽里还残留着血污,这才冲郑安摆摆手:“行了,那你在这儿盯着吧,补气养血的药不急这一时半刻,什么时候他有精神了再说。
我折腾累了,回房歇着,有什么事儿你再去寻我。”
说完她也不等郑安回答自己,转身就走。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方才又是血又是肉的,这会儿谢燕也没有胃口,回房间关上门倒头就睡,一直到第二天一早才醒过来。
这一宿她可睡得不怎么好,梦见香薷和谢宁两个人一个要带自己出去,说是外面新开了一家馆子,菜品绝了,必须尝一尝,另一个则坚决拦着不让走,说姑娘就该呆在后宅里,世子不能乱来,坏了姑娘的名声可就嫁不出去了。
一人拽着她一条胳膊,使劲儿使劲儿地拉,把她拉得感觉胳膊都快要被硬生生扯下来了一样酸疼不已。
谢燕两边都挣脱不开,最后疼得受不了,怒喝一声让两人放手。
这一喊,就把自己给喊醒了。
醒来之后,谢燕坐起身,发现那种酸疼劲儿还真不是梦里的感觉,而是她的两条胳膊是结结实实地在疼。
她龇牙咧嘴地起身穿好衣服,就抬胳膊绾一下头发都得缓半天气,好不容易整理好仪容,一开房门,就看见郑安在门口站着呢。
“怎么了?”谢燕愁眉苦脸地瞥了瞥他,没过脑子地开口问,“一大早杵我门口干嘛呀?不会是贺锦堂的伤口有什么不妥吧?”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这会儿人也醒了。”
“哦……”
谢燕放心地点点头,然后猛地抬起头来,往后连退了好几步,难以置信地盯着门外的郑安,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念头——自己肯定还没有醒,这又是另外一个有些离谱的梦境!
郑安没想到谢燕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还以为是后面有什么人偷袭,赶忙转身查看,见自己身后空空荡荡,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