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突然会说话了?!”谢燕捏了捏自己的脸,是会疼的,“我这是撞邪了吗?!怎么听见哑巴开口说话了!”
郑安一愣,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摇摇头:“我不是哑巴。”
“你不是哑巴怎么贺锦堂他……”谢燕话说一半,回想一下,忽然意识到贺锦堂好像并没有跟自己说过郑安是个哑巴,只不过是从未见他开口过,自己便自动自发地这样认为了。
想到这一点,谢燕也有些恼火,没好气地瞪郑安一眼:“你不是哑巴怎么之前从来没见你开口说过话?!”
郑安没敢说之前自己对于圣上下旨派给自家爷这么一个有灾星恶名的县主做副使的事情心里不痛快,因此懒得理会他心目中的刁蛮县主这件事,只干咳了一声,说:“我本就不爱说话,还请副使莫见怪。”
“不怪不怪,”谢燕摆摆手,“你会说话那倒好办了,我原本还发愁,若是贺锦堂他昏睡不醒,或者闹出什么别的状况来,到时候你又不会说话,咱们两个怎么商量之后的事呢!
那你一大早在我门口杵着做什么?”
“我家大人醒了,叫我请您过去。”郑安恭敬道。
经过前一天晚上的事情,郑安对这位县主也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之前他觉得这位丝毫没有高门贵女该有的规矩做派,俨然一副江湖儿女的模样,对他最敬重的贺锦堂也缺乏足够的礼数,可是昨天自己越急越乱,越乱越急,束手无策的时候,是谢燕沉着冷静,不但打听到了治疗的方法,甚至还在自己下不去手的时候,那么果断地下刀和缝针。
如果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种令人惊讶的智慧和勇气,这会儿自家爷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昨天夜里就暗暗打算好,以后一定要对谢燕恭敬一些,客气一些。
过去别人对爷有偏见的时候,他是多么的愤愤不平,结果到了自己这里,竟然也不由自主把别人的成见直接全盘接收,对谢燕带着莫名的敌意和排斥。
郑安觉得有些惭愧。
谢燕这会儿倒是全然没有察觉到郑安的心思,她听说贺锦堂醒了,便快步朝他房间走过去,一进门就看到他在床上靠坐着。
谢燕顺手从桌边拉了一把椅子过去,大大咧咧坐在床边,仔仔细细把贺锦堂端详了一遍。
“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贺锦堂开口问,他的声音还有一点嘶哑,但比起前一天夜里已经显得有力气多了。
“看看你气色怎么样。”谢燕瞄了一眼他已经比之前多了几分红润的嘴唇,“要不是昨天我亲眼看到你那伤口长不上,一直流血,光看你今天这面色,估计还当你是没事儿人呢。”
贺锦堂微微一愣,半垂下眼眸:“不过是一层被火灼伤了的皮,就像一层死物一样,哪里谈得上什么面色不面色的。”
“呵呵……”谢燕干笑两声,换了个坐姿,把原本耷拉在一边的两条胳膊搭在自己腿上,“看今天这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啦。”
“昨天多谢你救我一命,算我欠你个人情。”贺锦堂抬眼看了看谢燕刚刚调整坐姿的动作。
“别,我也是托贺大人的福,才能出来做个采访副使,不然这会儿估计都去赤蛮那边拜堂了。”谢燕扯了扯嘴角,挤了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这回若是你死了,别人会说是我把你克死的,到时候我又不知道会被如何摆布,搞不好就连被送去赤蛮和亲的机会都没有了。”
贺锦堂没想到谢燕会突然看着自己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愣了一下,然后才说:“县主多虑了。
圣上的旨意并非儿戏,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再因为什么别的缘故再送你去和亲。”
谢燕正要开口回应他这话,贺锦堂忽然又继续问:“郑安说,昨天他找来的乡间郎中都不会医治我的伤,他也因为关心则乱,根本下不去手,是你帮我割掉中毒的皮肉,缝好了伤口。
你是昭德郡王的女儿,为何会有这样的本事?”
“要听实话吗?”谢燕笑了出来,“昨天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
过去在我父亲封地的别院住着的时候,为了让我尽量少出去外面乱跑,别院的老管事也是煞费苦心,除了家中女先生给留的功课,需要看的书卷之外,杂七杂八能找来的,硬是给我搜罗了满满当当一屋子。
我那女先生也和我投脾气,别家高门大户的女先生都是给家中女眷在识字之外,教些《女德》、《女训》之类的东西,她却不让我看。
她知道我不耐烦学那些,索性也不教,由着我看各路杂七杂八的书,甚至和她一起看,她还会把自己听说的一些奇闻轶事讲给我听。
按照女先生的话说,一个被冠以“灾星”之名的女子,本就没有什么女德可言了,也不大会被规训,不如随心所欲,活得自在一些,也不枉费背负这样的一个名声。
是她送给我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医书,我觉着里面的东西有意思,就反反复复看,看多了,就记住了。
不过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有用上的那一天。”
“那你的这位女先生倒也是个妙人。”贺锦堂听她情不自禁讲起这些,眼睛里也跟着多了几分浅浅的笑意,“后来你被接回京城,那位女先生去了哪里?”
“她……”被问到这件事,谢燕眼神里的光亮瞬间暗淡下去,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苦涩起来,“她没能等到我被接回京城那一天。
虽然我跟她约定好了,到时候她随我一同到京城去,到王府里,但后来我才知道,她是逃婚跑出来的,不知道怎么,被她没过门的夫家知道了她的行踪,一路找过来,把人给捉回去了。
女先生性子烈,听说还没走出十几里地,就趁着对方没注意,一头扎进旁边的水潭里,再也没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