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匕首丝滑地插了进去刀鞘,严丝合缝,看起来就好像是专门为它打造的一样合适。
那匕首可是谢燕的宝贝,平日里该如何去打磨擦拭保养都做得一丝不苟,唯独缺少一个刀鞘。
她也不是没去外面找过合适的刀鞘,但能搞到的不是太大,就是皮质的看起来与那匕首完全不是一路的东西,怎么瞧着怎么别扭,放着也不方便,于是只好作罢。
“这东西,你从哪儿搞到的?”谢燕有些惊喜。
“之前看你用那匕首,忽然想起家里似乎有这么个东西,今日拿来给你试试,看样子是合适的。”贺锦堂语气平淡,似乎这只是一件很随意的事情,“既然合用,县主不嫌弃就留着吧。”
“行!那我就不和你客套了!”谢燕当即点了点头,把那刀鞘在衣服上又蹭了蹭,越看那暗纹和乌光就越是喜欢,想要塞回腰间都舍不得,攥在手里又把玩了一会儿才收起来。
贺锦堂在一旁默默看着,缓缓垂下眼皮低头喝茶,嘴角悄悄向上勾了勾。
谢家父女各自得了心头好,一个来时不高兴,现在高兴了起来,另一个方才就满心欢喜,这会儿更是喜不自胜。
“我这人平时还真喜欢些石头和品茗,没想到贤侄竟然也是同好!”谢序之欣赏过那几块石头之后,想起来还要招呼客人,“我这儿也有些上乘的好茶,呆会儿叫人拿一些给贤侄回去尝尝。”
“王爷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家中只有我一人,平日里又很少呆在京中,所以还是王爷将好茶留在府上,若我以后还有来拜访的时候,再与王爷一同品茗吧。”贺锦堂客客气气表达了婉拒。
谢序之愣了一下,略微有些尴尬,暗暗责怪自己看到心头好就忘了旁的,怎么就没记起这位贺侍郎除了荣相公那位义父之外,自己家中再无一人。
一想到若是贺锦堂一个人坐在家里品茗……那画面简直没有半点雅致,只有说不出的寂寥凄苦。
“哎,说得也是!那以后贤侄若是不嫌弃,就多多过府来走动,我也给你瞧瞧我搜罗来的那些石头。”谢序之立刻改口。
贺锦堂客气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又坐在那里聊了一会儿,确切来说是谢序之负责说,贺锦堂负责听,他很给面子地一直听谢序之把一肚子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表示告辞。
谢序之赶忙招呼谢燕一起送客,父女二人将贺锦堂送到门外去,迎面正遇到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的谢宁。
谢宁是刚刚从弘文馆下学,本来依着他这个年纪,早就应该学成入仕了,只不过因为十二岁才从封地接回来,还生着病,治病调养身子又耽误了一些时间,再加上谢家父子都是一模一样闲散的性子,所以这会儿还每日混迹在弘文馆呢。
他从马车上下来正要往家里跑,正好看到谢序之和谢燕送贺锦堂出来。
谢宁一反之前对贺锦堂的局促和畏惧,客客气气与贺锦堂相互见了礼,趁着谢序之与贺锦堂道别的功夫,在后面一个劲儿冲谢燕挤眉弄眼。
谢燕不理他,等贺锦堂上马带着郑安等人一道离开,这才回头瞪谢宁一眼:“哥哥也是过了弱冠年纪的人了,就算不用你老成持重,最起码也要有个世子该有的仪态。
背着人在那里挤眉弄眼像什么样子。”
谢宁被谢燕说得哭笑不得:“这话若是父亲来说,我倒觉得合理,可是从妹妹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古怪?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了?”
“我当然不在乎。”谢燕撇撇嘴,转身往回走,“我不过是个灾星罢了,哥哥却是昭德郡王府的世子,是王府以后的脸面,哪是我能相提并论的。”
这话说得多少还是带着点赌气的成分,谢序之刚刚还笑逐颜开的脸上顿时表情僵了僵,想趁着这会儿气氛还不错,再和女儿解释几句,可惜他的好大儿并没有给他留机会。
“哎呀,哥哥不也是高兴么!”谢宁难掩兴奋,紧跟在谢燕身旁,“我今日回来的比平时都要早,你没发现吗?
知道为什么嘛?因为今天外头好些人都在议论,说荣相公的义子贺锦堂,昨天差人出去买了好些上等的好茶和绸缎布匹。
旁人好奇,偷偷跟他家仆打听是不是那位贺大人岁数也到了,荣相公要帮他说亲娶媳妇了?
结果他的家仆说,跟娶媳妇没关系,是谢副使前些日子救了他们家主人一命,所以回京之后,贺大人就立刻安排下人出去采买,说是要登门道谢。
最开始外头的人还没有想明白谁是谢副使,就连我在弘文馆的同窗也有人闹不清楚,还在那里议论猜测。
我说你们是不是都读书读傻了?我就姓谢,那谢副使说得当然是我妹妹谢燕!她可是圣上亲封的采访副使,礼部祠部司的员外郎,大朔立国以来第一个在前殿任职的女官!
我刚刚在弘文馆听他们说,好些人都瞧见了贺大人带着仆人,抬着谢礼往咱们家里来。
我这心里急的哟,赶忙寻了个由头跑回来,结果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你们竟然都已经送客了。”
“哎呀呀,也就是说,燕儿救了贺大人一命这件事,现在已经口口相传,很多人都知道了?
这可太好了!看看谁还敢说我们燕儿是什么灾星!”谢序之听着谢宁讲述他在外面的见闻,乐得眉开眼笑,“原本以为这个贺锦堂是个木讷不好相与的人,没想到做事竟然这么通透漂亮!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这一次过来道谢前后都如此高调,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正好就是咱们最希望看到的啊!
可惜你爹我从不过问朝中诸事,否则高低也得在圣上面前替他好好美言一番!”
“父亲,您是不是忘了?人家贺大人的义父可是荣相公,当朝最位高权重的顾命大臣,若是想要在圣上面前美言,荣相公应该有的是机会吧?”
“唔……你说得倒也在理……”
谢燕有些不耐烦地翻了翻眼皮,没理会那父子两个,转身一个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