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丝绸布匹,上等茗茶,谢燕压根儿就不感兴趣,所以贺锦堂带人送来的那几箱东西,她也只是叫家里的下人把那一箱子书给抬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随手翻了翻,发现这厮还挺有意思,送过来的书里面有几本是关于一些民间稀奇古怪毒虫毒草的记录,有几本是关于各种刀伤剑伤如何处置的医书。
剩下更多的就有意思了,全都是一些由浅入深,可以自己在家里练习的近身武学招式,而且还不是单纯的记录,而是配着画的,让人光是看都能够揣摩出里面的动作来。
并且这些招式似乎也并不讲究什么基础和套路,不用从入门开始一路勤修苦练,而是侧重技巧和时机、力道,只要拿捏适宜,就能迅速掌握,很快上手。
谢燕顿时来了兴致,把那些书都搬到自己的书案上码成高高一摞,有滋有味地翻看起来,一直到香薷跑来叫她吃饭,她才意识到竟然过了那么久。
天天同样没闲着的人还有谢序之。
贺锦堂前脚刚走了没多大功夫,他就从那几块奇石里面挑了一个自己看着最喜欢的,叫两个下人挑着那箱子一起出了门。
听说是出去找平日里能聊得来的那几个人共赏去了。
“什么共赏呀,不就是显摆去了么。”谢宁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也没打算再回弘文馆去,索性留在家里跟谢燕一起吃饭,“他呀,就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那位贺大人的命是被你给救回来的,所以迫不及待找个由头出门去了。”
谢燕舀一勺汤,不紧不慢地吹着,没接话。
谢序之不是一个有什么心思能藏得住的人,他的情绪随时随地都挂在脸上。
只不过,以谢燕对父亲的了解,他这一趟出去,估摸着也显摆不了多久。
毕竟么,经过早年的混乱,现在即便昭德郡王府几乎成了京城里硕果仅存的宗室,但那也不是什么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大部分朝中的高官始终心里面还存着对当年事的担忧,生怕一不小心因为和宗室走得太近,惹上头怀疑。
当然了,也有人不担心,比如朝中那三位位高权重的顾命大臣,而这样真正位极人臣的角色,也没必要跟一个靠没野心没出息而保全自己的郡王扯在一起。
谢宁说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妹妹开口,猜测她还是在生父亲的气,犹豫来犹豫去,还是开了口:“妹妹,其实你真的误会父亲他了,他不是害怕你克他,他只是……”
“我吃饱了。”谢燕把碗咚地一声放在桌上,站起身就往外走,根本不给谢宁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谢宁张了张嘴,想把她叫住,有没那个胆子,毕竟涉及到过去的事情,一直都是谢燕身上扎着的一根刺,稍微一碰她就火气上涌。
而谢燕怒气冲冲的样子,谢家父子都只有腿肚子发软的份,谁也扛不住。
之后谢宁就长了记性,没有再试图劝说谢燕,而谢序之也忙着每天找各种理由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他女儿不光不是灾星,反而还救了荣相公义子的命。
谢燕每天都埋头于那些贺锦堂送来的书册,对这些完全不加理会。
在她看来,父亲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王府的名誉。
就这样在家里结结实实休息了三日,第四天傍晚,谢序之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
他急匆匆回来,直奔谢燕的院子,把她从房中叫了出来。
“女儿啊,爹刚刚得了消息,明日你要以礼部祠部司员外郎的身份随贺大人一同上朝。”谢序之一边说,一边拿出帕子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上早朝?”谢燕一愣。
她那个礼部祠部司员外郎不过是个六品小官,根本没有日常上早朝的资格,更何况谢燕觉得不仅自己,旁人也都知道自己这个员外郎不过是为了不再有送去和亲的可能性,因此才混到手的委任,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处理公事的角色。
所以冷不防听说自己也要去上朝,还是以礼部祠部司员外郎的身份跟贺锦堂一起去……
为什么不是以采访副使的身份?
谢燕有些疑惑,不过这会儿比起疑惑,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操心。
“我没有官服,怎么上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谢燕向来不喜欢繁琐的衣装,所以即便在家里穿着女装,也是素净的窄袖样式,但是再怎么素净,也不是能够穿着去上朝的。
至于那些在后宫中服侍贵人的女官们,她们的官服恐怕比谢燕这辈子穿过最花哨的衣裙还要更繁复一些。
现在冷不防说要上朝,谢燕反而有些疑惑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穿什么衣服。
谢序之闻言,拉着谢燕就往家中的祠堂走:“这是倒是不怕,你与贺大人启程之后没多久,将作监就派人把官服给你送了过来。
只不过……好端端的为什么叫你和贺大人一起上朝呢?
我今日听外面有人说,贺大人返京之后,因为有伤,在家中休养了几日,今天一早头一回上朝,结果好像……好像是被圣上给斥责了一顿……
你们这一次不会是办事不太顺利吧?
女儿啊,你要不要提前跟爹交个底?”
谢燕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差事是圣上交给贺大人的,回来之前的奏札也是他动笔的,我只管跟着走,顺利不顺利么……我也是一头雾水。”
谢序之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问,把谢燕带到了祠堂里。
一件墨绿色的官服叠得整整齐齐,就放在已故昭德王妃和谢燕前面的三位兄姐的牌位前面。
“官服送来之后,我就给放在这里了。”谢序之连忙对谢燕说,“我想着啊,一来是把这事儿也让你娘和哥哥姐姐都知道知道,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二来呢,也是让你娘他们也保佑你平平顺顺的。”
谢燕没有说什么,默默走过去取了三炷香点燃了,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在母亲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头,起身拿了官服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