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谢燕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她今天还在疑惑,林重贵的反应为什么会是那种样子。
最初她以为是因为同为顾命大臣,林重贵的自命不凡几乎已经写在脸上,偏偏荣清似乎是三个人里面最得新帝信赖,在群臣中间也因为为人处世的风格而更有人缘,那林重贵自然是不服气的,想要跟荣清别苗头也不奇怪。
但贺锦堂虽为荣清的义子,却也是已故的贺大将军唯一还活在世上的子嗣,同为出生入死的武将,林重贵对贺锦堂却没有半点对故人之子的照拂之意。
敢情不光是荣清的事,那姓林的与贺家本就不对盘。
谢燕回忆起早上在大殿上,林重贵脸上几乎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鄙夷地撇了撇嘴。
“父亲,这贺大将军人都没了十几年了,那林相公当年就算是嫉妒贺大将军,现在总不至于过了十几年还在跟一个早已经不在人世的死人较劲吧?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点什么别的龃龉啊?”谢宁觉得林重贵不管人好不好,怎么说也是做到了枢密使的人,横竖不会是一个没脑子没城府的人。
谢序之两手一摊:“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也不想想你爹我是谁!我是昭德郡王啊!我是宗亲!十几年前那些比我们家更有势力的宗亲都是怎么覆灭的?
有的那是真没存着什么好心思,一心想要自己爬上去,也有的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只不过就是因为跟某些武将走得太近,无端端惹了嫌疑,在那个已经打乱了套,杀红了眼的节骨眼儿上,稀里糊涂地就把脑袋给丢了。
所以咱们家从来不与朝中武将走动。
不对,都不是武将的问题,是咱们家压根儿不跟任何手握实权的朝廷命官走动。
正所谓打不着狐狸惹了一身骚,我怕就怕根本你就没想着要打狐狸,照样惹一身骚,到那个时候想要撇清,谁理会你的辩解啊!”
谢宁觉得很有道理,连忙点点头。
爷俩说话的功夫,谢燕已经端着碗,把桌上的饭菜每样挑了些夹到自己的饭碗里,觉得差不多了,便端着碗筷站起身。
“要说的事情也都说完了,父亲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用胡思乱想,妄自猜测,踏踏实实该干嘛干嘛吧。”她对一脸诧异的谢序之说:“我回房去吃,父亲和哥哥慢用吧。”
说完她根本不给一旁刚刚张开嘴想要劝说的谢宁开口的机会,端着满满一碗饭菜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哎……”谢宁眼见着自己开口的速度已经追不上谢燕离开的速度了,急得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谢序之冲他摆了摆手:“让她去吧,这功夫不是考虑燕儿愿不愿意与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估计这会儿你妹妹也有很多事需要琢磨呢。”
“这……”谢宁缓缓坐下,有些忧心地看着谢燕越来越小的背影,“父亲,您说妹妹这一次是不是摊上了一个棘手的差事?”
谢序之想了想,叹了一口气:“我也说不上,本以为帮她谋个女官的差事,挂个名,领不领那点俸禄倒也无所谓,只要没有被送去和亲的担忧,之后她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高兴嫁人就嫁人,不高兴嫁人就不嫁,怎么高兴怎么过就得了。
结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现在我担心的是,棘手的不一定是黎州区区通判,我说怕她以后的每一步,都不大好走啊……”
谢宁若有所思,看着面前桌子上的饭菜,顿时觉得胃口索然。
另外一边,谢燕端着满满一大碗饭菜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可没有父亲和哥哥那样因为忧心忡忡而影响胃口,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吃完了满满一大碗,让香薷把碗筷送去厨房,然后便又把之前贺锦堂带过来的那些书都翻出来,在桌上摞了一大堆。
她一本一本翻着,目光划过每一本书的书名,过了好一会儿,把书一推,哼地一声笑了出来。
“贺锦堂这厮……敢情早就已经都算计好,把觉得以后能用到的书,统统给我搜集过来了!”谢燕眯了眯眼,“狗东西,他就这么笃定我会上他的那艘贼船!”
尽管早上早朝在殿上被贺锦堂拖累,跪了一会儿,整体来讲气氛也并不算融洽,但这一切都并没有影响到谢燕的心情。
她吃了晚饭之后闲来无事,换了衣服又跑去荒宅转了一圈,依旧没有遇到乌衫客,于是便没呆多久便回了家,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和他的好眠相比,谢家父子两个可就没那么悠闲了。
谢序之第二天一早就忙活起来,先是找了个裁缝上门来,给谢燕量体裁衣,把一年四季的衣服,不同厚薄不同面料统统订做一遍,订完了衣服又订鞋子,衣服鞋子搞定了之后,又开始张罗着让管事去找京城里最大的药铺,把可能用得到的各种成药和药材都配齐。
这么一折腾,整个王府都跟着忙乱起来。
“父亲,是我要去黎州做通判,不是咱们要举家搬过去,我一个人,又不是长身体的年岁了,哪用得着那么多的东西。”谢燕被叫过去量完衣服又量脚的,再看满院子下人进进出出,跑来跑去,有些不胜其烦,“现在搞得这么多人一起乱忙,没必要吧?”
“都说穷家富路,咱们家本来就不穷,所以我女儿出门在外也绝对不能委屈一点!”谢序之回答得理直气壮,然后他忽然一拍脑袋,“对了!人!人!我就说总觉得还有什么是没有想到的!
黎州那地方山穷水恶,既然都能闹出拿活人祭河神的事情来,民风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样,爹现在就出去给你出去找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到时候启程的时候一并都带去黎州那边!”
“您可别去!”谢燕闻言赶忙拦住起身就要走的谢序之,“这个节骨眼儿找来的护卫知人知面不知心,又不是自己家的家生子,再怎么着也是外人,关键时刻未必能指望得上,何必去招惹别人议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