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不到,贺锦堂招呼众人启程。
大概走了半日左右,别说是贺锦堂和郑安,就连没有什么武学根基,全凭天赋的谢燕都已经察觉到了,那几个之前跟着他们,后来跑去杀人灭口的“小尾巴”又回来了。
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意图,一路上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尾随,从来不贸然靠近。
谢燕和贺锦堂他们就权当无知无觉,两边就这么硬是相安无事地来到了黎州地界。
之前他们去过的葛县便是州府所在的附郭县,由于贺锦堂他们行事低调,又没有众多随行的仆从,三驾马车三匹马进城的时候,就好像寻常的路过商旅一样,压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直到了州府衙门,门口的衙差还对于新知州到任的事情无知无觉,一副没精打采的瞌睡样,见又是人又是车的停在门口,颇有些不耐烦地轰了轰:“去去去,谁让你们把车停在这儿的?!瞎了眼吗看不到这是衙门口?!”
郑安虎着脸从马背上跳下来,几步来到那衙差面前,衙差的脑顶只到郑安的鼻尖儿,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那里,顿时就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气势差了一截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差一点撞在身后的门框上。
“你这人干什么的?!”衙差有些尴尬,挺了挺腰杆儿,没好气地质问。
郑安从怀里掏出贺锦堂的告身和鱼符,示意那衙差:“去把你们录事参军叫来!”
衙差再傻也不至于认不出郑安手里的东西,一看是新任知州到了,连忙变了脸色,点头哈腰了一番便急急忙忙跑进去报信儿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从衙门里呼呼啦啦迎出来了一群人,谢燕下马朝那些来人打量着,见那些人老的老,瘦的瘦,胖的胖,呆的呆,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男人,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生得中等身材,敦敦实实,小鼻子小眼小胡子,颠着小碎步急急忙忙往外跑,小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那绿官服一路跑到郑安面前,看了看他手里的告身和鱼符,再看看他的相貌打扮,估计也看出这是个护卫之类的角色,在朝前面看看,只见前方两个人,一个高大威严,另一个年纪轻轻,白面小郎君的模样,于是心里便有了数,径直朝贺锦堂走过去,规规矩矩向他施礼,屁股都恨不得撅到天上去。
“卑职马骞,不知大人今日抵达,有失远迎,还望大人多多见谅!”他诚惶诚恐地对贺锦堂说,一边说一边殷勤地往大门里头比划,“大人里面请!
这一路舟车劳顿,先到后院稍作休息,然后咱们再做旁的也来得及。”
“你是……?”贺锦堂不动声色,也没有随他走的意思,而是淡淡开口询问。
绿官服一愣,连忙道:“哎哟,瞧我这脑袋,都没自报家门!
大人,卑职是咱们离州府的录事参军,之前的知州和通判被就地革职,押解进京,所以州府衙门的逐项事务都暂时由我代为处置。
那请大人随我进去吧!”
谢燕发现这录事参军马骞是个有意思的人,他只老远地打量了他们两个人一番,到了贺锦堂面前的时候,就没有再往他的脸上多瞄一眼。
这可真是个本事,毕竟贺锦堂的那一张疤脸这一路上都没少惹人偷瞄,更别说这样的相貌在官场上简直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这马骞竟然能毫不惊讶,忍得住不去偷瞄,实在是有趣。
比起马骞的殷勤热切,贺锦堂倒是稳得很。
“不忙。”他摇摇头,示意郑安把自己的告身拿过来,“既然前任知州和通判都已经被革职押解进京,那本官的告身和鱼符理应交给马大人验看核实。”
“不用不用,以大人的威仪,光是眼睛看都能看出来您的官威……”
“还是依着规矩来吧。”贺锦堂打断了他讨好的话。
马骞见状,识趣地连连点头,赶忙客客气气从郑安手里接过告身和鱼符,煞有介事地验看起来,看完之后再小心翼翼交还给郑安。
“大人,”他满脸堆笑地对贺锦堂说,“卑职已经验看过了,这就带您去堂上,让卑职将知州排印的那份亲自交到您手上。”
“等一等。”
马骞说完,没有等到新任的这位贺知州点头,反而听见自己身后那个白面小郎君开了口。
他有些诧异地扭头看过去,见那小郎君竟然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了另外一个告身。
“我这儿还有一份等着马大人过目验看呢。”谢燕笑眯眯地冲马骞抬了抬下巴,举止带着一股子江湖气息,与一副老成持重模样的贺锦堂大相径庭。
马骞有点懵,下意识伸手过去,低头那么一看,登时愣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这一次黎州一下子换了知州和通判两位大官,但是他却没有猜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郎当岁的小郎君,竟然就是那位还没到任的新任通判。
原本他只以为这是随自己兄长或者叔伯来上任的家眷,或者是家中豢养的门客之类,结果没想到,竟然是通判大人本人!
谢燕看出了他的诧异,冲他挑了挑眉。
那告身很有意思,上面的字字句句完全中规中矩,半个字没有提她是女子这件事。
虽然谢燕也不知道上头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自己倒是很乐于外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身。
毕竟到了这样一个乌七八糟的地界,她这个立国以来第一个被外放做官的女子身份,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的便利,只会让旁人对她更加的区别对待。
马骞回过神来,赶忙换上一脸和方才对贺锦堂一样的殷勤笑容,恭恭敬敬将告身还回去:“卑职有眼无珠,没想到通判大人您如此年少有为,方才竟没瞧出来,实在是眼拙,该罚!”
“行啊!”谢燕笑道,“那就罚你一会儿给我们泡点好茶喝喝,这一路赶着走,嗓子都要渴冒烟儿了!
走吧,有什么事进去再说,我体格子弱,比不得你们知州大人,站久了脚疼。
走走走,余下的事,进去坐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