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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戌时前后，谢燕房间的窗口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个小脑袋从窗缝里探出去左顾右盼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人，这才小心翼翼将窗户推开大一些，动作麻利轻盈地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入夜后，虽然还没有到宵禁的时辰，县城里也依旧变得安安静静，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光秃秃的街道，还有远处一个酒馆门帘缝隙里微微透出来的灯光，还有门帘后面嘈杂的喧哗声。
一道黑影默默伫立在酒馆旁边凸起的墙边被月光投出的一片阴影中，仿佛已经融入其中了似的，就连路过打更的都没有瞧见那道人影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酒馆门帘一挑，里面走出来三个醉汉，喝得晕头胀脑，脚底下直拌蒜地往外走，嘴里面还含含糊糊地自顾自嘟囔着醉话。
墙角的黑影微微动了动，看清了出来的三个人是什么模样，又默默缩了回去。
又过一刻钟左右，又有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两个人看起来比先前走的那三个要清醒不少，至少脚底下还是稳当的，勾肩搭背地一边往外走，一边同身后送他们的人客套。
“李大哥，于大哥，你们就再呆一会儿吧，咱们哥儿几个还没尽兴呢！你们两个一走，剩下我们几个，那就一下子冷清下来，没意思了！”跟出来的人站在门槛里头，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挽留的话。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嘻嘻哈哈摆摆手：“不行不行，不能再喝了，这都戌时过了，明日还得当差，跟着去庄子上跟那帮蠢货讨债，要是到了早上还醒不了酒，一身酒气，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那我们俩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几个接着喝吧，我们先走了，等回头有空了，咱们再一起去赌上几把！”
说罢两个人便脚底下发飘地径直往外走，顺着街上朝两个人家住的方向走去。
他们两个微醺的脑袋已经比平日里更加迟钝几分，这会儿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刚刚那个仿佛长在角落里的黑影已经悄然动了起来，好像一只踮着脚走路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这两个人正是白日里在村子里帮税吏逼着人签借契的衙差，这会儿两个人喝得头轻脚软，这会儿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儿，走着走着就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我说，咱们这活儿可是越来越没意思了！”一个对另一个抱怨，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舌头都有些大了，“前两年跟着去庄上办差，好歹还能混上一顿酒钱，今儿可好……折腾了一天，费了不少力气，结果呢？就给了那么几个大子儿！连一壶酒都不够买的！”
“你呀，就知足吧！我看再这么下去，再过几年，那些庄子上的地就都归那几家了，到时候也轮不到咱们再下去叫他们签借契，连这点小钱都给不到咱们手里。”另一个说。
“那这可不成！人家大人们吃肉，咱们跟着喝点肉汤，这我觉得也挺好，但是要是连口肉汤都让我喝不着，那我这心里头可就不舒服了！”
“瞧你这死脑筋，这两年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些种田的农夫一个个好欺负得很，到时候难不成没有人吩咐我们去，我们就不能自己去敲敲竹杠，打打秋风了？”
“嘿嘿嘿嘿嘿……还是你有办——哎呀——！”
那衙差称赞自己同伴的话还没等全部说完，忽然感觉自己膝盖窝猛地被什么东西给打倒了，本来就发软的腿更加没了支撑，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比今天白天他们扔那庄户汉子的那一下还要更重。
等同伴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这厮鼻子也擦破了皮，一条鼻血从鼻孔里面一直挂到嘴边，一股腥甜迅速漫进口中。
“你这厮，怎个酒量现在变得这么小？刚才一共才喝了几杯，怎么就醉得走路都走不稳了呢？！”同伴一边拉他起身一边开口嘲笑。
“不是！我不是自己走不稳摔的！”那人赶忙否认，“刚才我走得好好的，忽然就觉得膝盖后头腿窝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然后才摔倒的！”
两个人赶忙往身后看，身后的巷子里安安静静，别说是人了，就连个小猫小狗的影子都没看到。
“哪有人啊？”同伴本来就将信将疑，这会儿更加觉得就是喝多了脚软，“你就承认自己酒量不好吧，又不是什么罪过，硬撑什么呢？！”
“不是！真的！真的是我腿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这人一听这话，更加恼火，急吼吼地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往上扯自己的裤腿，想要给同伴看看自己腿窝被人打过的痕迹。
同伴见状也俯下身低头凑上前去想要看看清楚。
就在两个人低着头忙着在腿窝找伤痕的功夫，忽然一阵风吹过，不等两个人反应过来，他们每个人的脑袋上就都被猛地套上了一个布袋子。
两个人心头一惊，伸手想要把头上套上的布袋子扯下来，结果原本颈部松开的袋口忽然被人扯紧，两人猝不及防不仅没能把口袋从头上摘下来，反而还被勒得差一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同伴下意识想要去扯开颈部的绳索，结果那道绳子忽然在他脖子上紧紧勒了两道，然后一股猛烈的力道从身后踹在他的屁股上，让他一头撞在旁边的墙壁上，一下子瘫软地跌坐在地，只觉得黑乎乎的口袋里瞬时多了许多金星在到处乱飞。
另外一个也并不比他好过多少，惊恐之下伸手去想扯开布袋，口袋没扯开，倒被人反剪了双手迅速捆在身后。
“好、好汉！好汉什么来头？！”他被吓坏了，意识到对方有备而来，而自己似乎也并不是对手，于是只好迅速放软了态度，“咱们明人不做暗事，有什么事现身出来，咱们好说好商量，有什么都好讲，没必要这样暗中下黑手，你说是不是？
男子汉大丈夫，行走江湖，还是光明利落比较重要——啊——！”
话没说完，他的鼻子就隔着布口袋狠狠挨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