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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锦堂默默无言，一直到出了城门，才扭头看了看在一旁过了这么久依旧忍不住在偷笑的谢燕：“方才那两个衙差，是你的杰作？”
“对啊，是我。”谢燕点点头，大大方方承认，“在庄子上就看那两个狗东西仗势欺人的嘴脸心烦。
那税吏之后查到他们县衙的头顶上，自然跑不脱要受责罚，现在也不能打草惊蛇，我暂且放过他。
唯独那两个衙差，我实在是一口恶气哽在心头上，若是不把他们两个狠狠教训一顿，我这几天都要气不顺。”
本以为贺锦堂会唠叨她几句，不料他只是沉默了一下，开口又问：“那两个人为什么一路走过去，身体扭来扭去，好像身上生了跳蚤臭虫一样？”
“倒也没有生跳蚤和臭虫那么舒服。”谢燕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不过是一些效果奇佳的痒痒粉罢了。
纯草药制成，加了荨麻啊猫眼草啊之类的东西在里头，让他们又疼又痒，最多不过半月而已，自己就好了，并不会害人性命。
所以说，我真的是太善良，太厚道了。”
贺锦堂被她这么坦然地自夸闹得破了功，尽管很努力地去压嘴角，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笑了出来。
“这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笑过之后，贺锦堂又问。
“当然是京城里，不然难道是黎州这种穷乡僻壤吗？”谢燕轻描淡写地回答，“出门在外，四处行走，又是这样一个不大稳妥的地方，总是要考虑周全一些，把可能需要的都带足了。
出发前父亲到处帮我张罗各种药材的时候启发了我，于是就去弄了一些好用的备着。”
“你对这些东西用得还挺熟？”
“不然你以为那些被我揍过的纨绔二世祖，为什么家里人会那么恼羞成怒，暴跳如雷？”
“咳咳咳……”贺锦堂的确没有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缘由，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呛过去。
京城里的那些高门大户，不管自家孩子实际上被养成了什么样的刁蛮任性、不学无术，但这些人家依旧会以体面的上等人自居，甚至自诩正人君子。
他们可以为自己家不肖子孙所有的恶劣行径寻找开脱的理由，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惯诸如痒痒粉这种几乎是作弄人的不入流的把戏。
偏偏把这种把戏用在他们家宝贝儿子、孙子身上的又是谢燕这么个混不吝的县主，昭德郡王一门再怎么没有实权，毕竟是现在唯一还享受着尊贵风光的宗室皇亲，谁也不敢太下谢家的面子。
因此这种事情贺锦堂光是想一想也很清楚，那些人得是多么的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两个人出了城之后就骑马飞奔起来，没多久就重新回到了前一天来过的那个庄子附近。
老远他们就看到前一天那个税吏和里正，又带着几个不一样的衙差，刚从庄子方向朝县城那边走。
贺锦堂看了谢燕一眼，谢燕心领神会，两个人下马在路边随便找了一棵树下坐下，一副赶路累了正在歇脚的样子，避开了与那伙人正面相遇的场面。
那税吏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他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骑着马昂首挺胸，洋洋得意地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里正吩咐着什么。
那里正看起来有些愁眉苦脸，但又不敢表露得太明显，还得赔着笑脸在一旁一个劲儿地随声附和着。
那几个跟着来的衙差看起来也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估摸着今天这一趟没少得好处。
等几个人走远了，贺锦堂和谢燕才重新上马，加快速度朝前一日的那个庄子上赶去。
他们来到庄子上的时候，外面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正低声讨论着什么，听到马蹄声，警惕地扭头去看，发现来了两个陌生人，顿时警惕起来，互相递了个眼色便迅速散开，摆明了不想让不认识的人有机会窥探到他们方才讨论的话题。
谢燕发现这些人虽然对他们很警惕，这会儿也略显紧张，但是紧张之中似乎又带着某种按捺不住的激动，甚至还有一点隐隐的窃喜。
她觉得有些纳闷儿，心中暗暗揣测着，眼神有意无意朝贺锦堂扫了两眼。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就来到了前一天那个老翁和汉子的家，他们一家人这会儿也都聚在院子里，老翁和汉子一反前一日的愁眉苦脸和沮丧颓废，这会儿看起来眉飞色舞，喜笑颜开。
那个喜兴劲儿，就算是元日到了估摸着他们也未必能有这样的状态。
听到院外有声音，他们也是很警惕地立刻闭上嘴巴，不过扭头一看，是前一天在他们家短暂歇脚过的那两个年轻人又回来了，爷俩愣了一下，有些惊讶，汉子连忙热情地迎上来，把两个人让进了院子。
“你们二位怎么又折返回来了？可是忘了什么事？”汉子问。
他说起话来，似乎底气足了不少，就连腰杆儿都好像比前一天挺直了许多。
“的确是忘了一件事。”贺锦堂对他点点头，却没有急着说事情，而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老翁，“今日这庄子上是有什么喜事么？为何我们来这一路，感觉这里的人都很兴奋的样子？”
老翁一听这话，脸色微微变了变，对自己的儿子说：“你瞧瞧！我就说这些人都是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
让他们别张扬别张扬，就是不听！瞧瞧，人家就是一走一过看到了，都觉得不对劲儿，更别说县衙的那帮人精了！”
汉子抓了抓后脑勺：“这事儿……也不怪大伙儿，就我都憋不住一个劲儿想笑呢！谁遇到这种事情还能绷得住啊！”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值得你们高兴啊？”谢燕疑惑地问，“昨个儿你们可都还愁眉苦脸的呢！”
“这……”汉子犹豫了一下，冲两个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把脑袋凑近一点，然后他低声说，“我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江湖上那个鼎鼎大名的侠盗乌衫客？”
贺锦堂没作声，谢燕倒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汉子难掩激动地说道：“昨个儿夜里啊……他来我们庄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