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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锦堂听了这话，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只是不着痕迹地朝谢燕这边扫了一眼。
“你说谁？”谢燕的反应就明显很多，下意识脱口与那汉子确认。
那汉子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贺锦堂，把两个人不同的反应都归纳成了这两个人都对“乌衫客”这一号人缺乏应有的敬畏之心。
“你们方才不是还说知道乌衫客的嘛！”他有些遗憾地看了看两个人，“是不是你们就只不过是道听途说，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压根儿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听这意思，你知道？”谢燕饶有兴致地问。
“那当然！过去我们就一直都听说过乌衫客的大名，说他是一个江湖上的侠客，专门劫富济贫，锄强扶弱。
他会把那些为富不仁的富人家里头的金银财宝拿出来，分发给需要帮助的穷苦百姓，是一等一的英雄！”那汉子一边低声夸赞，一边还不忘两只手竖起大拇指，生怕自己对这位英雄的敬意少表现出半分。
“这么说来……”谢燕点点头，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前一天是这个乌衫客来到你们庄子上，挨家挨户给你们送钱了？你们见到他人了吗？”
“那没见着。”汉子略带几分遗憾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我昨天夜里愁得睡不着，翻来覆去折腾到子时前后才睡着。
我没睡着那段时间，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睡着了，等今早上起床一开门，你猜怎么着？我们家屋门口，整整齐齐摆了两个银元宝！”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不远处自己家的屋门给谢燕看，就好像生怕对方不相信自己似的。
“怪不得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一路上看到你们庄子上的人都喜气洋洋的，原来是都发了横财了！”谢燕冲他拱了拱手，“那可真是要恭喜一下了！”
“唉，发财谈不上，但是有了这笔钱，明年开春儿以后我好好干，到时候甭管是要粮还是要钱，我家的田高低也能保住了，也不用担心全家吃不上饭活活饿死。”汉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
“今天早上县衙的税吏又来找人签借契了吗？”贺锦堂似乎并不想听他继续谈论乌衫客的话题，主动开口打了个岔。
一提到那个税吏，汉子的脸色又微微阴沉下来一些，叹口气，点了点头：“天刚亮就来了，又是吓唬又是劝说，软的硬的都用上了，让昨天还说想试着筹钱的人把借契给签了。”
“既然昨天晚上你们每家每户都收到了钱，怎么还愿意签这个借契？直接拿钱交了秋税不就好了？”谢燕故意又问。
那汉子冲她连连摆手：“话不能这么讲，事儿也不能这么做！昨天我们都还被他们反复来收那秋税逼得无路可走，就一宿的功夫，忽然家家户户就能凑齐银子交那笔钱了，这说得过去吗？就算是借钱，你们看看我们这一带，除了那几个天天惦记我们地的大户之外，谁家像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闲钱借给别人的样子？
这要是真拿出来了，可能立刻我们手里的钱就会被他们当做脏钱拿去充公，说不定还会发现乌衫客大侠来过我们这里的事，万一因为这个害了大侠，那我们这心里头可就太过意不去了。”
“你这人还挺够义气的！”谢燕夸那汉子。
那汉子也咧嘴笑了：“我们这些人，除了耕地种庄稼没有什么本事，人家乌衫客大侠这么帮我们，我们要是连这一点周全的考虑都做不到，那这钱我们也不配拿着了！
所以我们啊，都已经想好了，现在这笔钱我们就好好收着，等到来年秋天，我们这拿出钱和粮来直接把债还了，到时候就说钱是我们种田卖粮赚的，或者是又从别人那里周转了一些，反正怎么都说得通。”
“我今日前来，就是有一件事想要叮嘱你们。”贺锦堂摇摇头，神色郑重地对那汉子说，“你们手里的钱，不管是什么乌衫客还是白衫客给你们的，你们既然得到了，那便妥善收着，是藏起来，还是买吃买喝买衣裳布匹牲口骡马，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唯独不要用它去赎回那张借契。”
汉子听了之后愣了一下，看起来有一点茫然：“啊？这……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要不是为了护着帮我们的乌衫客，最划算的就是要么不签那借契，要么现在立马就赎回来。
拖到明年秋天，我们就已经要多背利息了，若是还不赎回，到了后年又要利滚利，那我们不是白白给那些遭瘟的富户送许多钱？！”
“不会，若你们不想平白无故损失了田产和钱粮，就把手里的借契收好，无论如何都不要赎清。”贺锦堂摇摇头，往外面看了一眼，略带几分神秘地低声对那汉子说，“我们二人是打从京城来，途经此地，回故乡去给族亲贺寿的。
我们家中本也是做米粮生意，所以对这些消息也灵通一点。
在离京前，我们家中长辈就已经探到风声，听说有些州县因为连年歉收，引起了上头的注意，有意想要清查一下，按说用不着等到明年秋收，就能轮到这黎州。
这些事我们本不应该与你们说，但昨日见到你们被这一带的富户勾结官府从旁逼迫，实在是觉得不落忍，回去纠结了一晚，今日才折返回来提醒你们。”
那汉子恍然大悟，忙不迭点了点头。
谢燕在一旁帮忙劝说道：“再者说了，人家既然一心一意想要的是你们的田，你们难道交了利息，就能保得住吗？
我记得昨日那税吏与你们纠缠的时候，你不是就同他说过，你手上的税抄上面写着‘已完’，结果县衙里的账簿照样写着‘未完’。
那你们这一次把钱送去，人家收了就一定会认吗？
敲你们一笔和把地彻底放到自己的口袋里，哪一笔买卖更划算，我都看得明明白白，那些良心被狗吃了的富户难道还能想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