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边刚亮起一抹朝霞,三个人就已经启程,一路径直朝白石县赶去,马不停蹄地一路奔波,赶到白石县的时候天都黑了,三个人正好趁着关城门之前进了城,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便住了下来。
折腾了一天,连谢燕都觉得累了,对于平日里读书多过走路的魏知易而言,就更加是在马背上感觉自己一身骨头都要被颠散了,当天晚上早早歇下。
谢燕本来也想干脆早点睡,可是转念一想,她又改了主意,换了一身黑衣服,把脸一蒙,趁着夜静从窗口溜了出去。
子时二刻,四下一片寂静,在县城一角的一处粮商的储粮仓库外面,几辆车静悄悄地停在门口。
一个寻常车夫打扮的人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下来,上前砰砰敲了几下门板,不大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
“看什么看!别磨蹭了,赶紧叫你们的人出来卸车!”那车夫打扮的人一开口,态度倨傲得完全不像是个赶车的马夫,倒好像是什么高人一等的人物似的,“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要不是给你们送货,这个点儿爷爷我早睡下了!
赶紧叫人出来干活儿!我就给你们一刻钟的功夫,卸不完我们也一并拉回去,到时候别说你们这找来你爷爷我可不认账!”
换做一般人遇到这样的语气和态度,估计都要勃然大怒了,但门里的人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唯唯诺诺答应着,把大门打开,转身撒丫子跑去找人过来卸车。
没一会儿的功夫,从里面陆陆续续跑出来七八个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卸车。
出来开门的那个伙计模样的人也很上道地拿出事先东家吩咐过的一个小钱袋,一脸谄媚笑容地递到那个“车夫”手里:“几位爷今儿晚上太辛苦了,我们这儿什么也都没有,这时辰也没什么地方还开着,还得辛苦几位爷自己回头买点酒,暖暖身子。”
那“车夫”也没有和他客气,接过钱袋子别在腰间。
收了钱之后,这人明显心情要好了很多,便开口向那小伙计打听:“按说今儿也不是送货的日子,怎么你家主人突然催得这么急,非要多进几批货了?”
“这个……”小伙计赔笑摇摇头,“小的可不敢瞒着你们几位爷,咱是真不知道呀!
我们几个平时连这个门儿都没什么机会出,主人家给工钱,让我们就负责看管这个库房,别的什么也不许我们打听,更不可能主动跟我们说……反正人家吩咐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便是了。”
那“车夫”很显然对小伙计的一问三不知有些不耐烦,没好气地冲他摆摆手,转身走开了,除了隔一会儿就不大耐烦地开口催促几声之外,就没有再理会过那些小伙计。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几车的货都卸下来搬了进去,几辆马车也立刻便调转马头离开了这个仓库。
几个小伙计把最后几个沉甸甸的口袋搬进门,将大门重重关起来锁好。
门外又恢复了和先前一样的寂静。
仓库最外面一丈多高的夯土高墙的墙头上,一个原本几乎融进夜色中的人影动了动,悄然直起身来,慢慢转过身去,想要从墙头跃下离开。
才一转身,他忽然发现在不远处的屋顶上,还有一道黑影蹲踞在那里,像一只安静的黑猫,这会儿也正瞄着他呢。
这冷不防的发现让他心头微微一惊,脚下的力道不由自主加重几分,原本就有些发脆的瓦片咔哒一声被踩裂了一片。
黑衣人一惊,迅速轻巧跃下墙头,屋顶的人影也迅速缩进屋脊的阴影深处。
下面正抬着沉重的口袋准备搬进仓库里头的一个小伙计定住脚步,回头一边张望一边对自己的同伴说:“你刚才听没听见墙头还是屋顶上来着,有点什么动静……?”
他的同伴搬了好几趟,这会儿累得腰酸背痛,耐心也很稀薄,被他这么一问,侧着耳朵听了听,什么也没有听见。
“哪还有什么动静!你怎么一天到晚总是疑神疑鬼的!可别找借口偷懒了,赶紧搬,搬完了还要回去睡觉呢!”他不耐烦地催促。
可那个小伙计却十分执着,眯着眼朝周围打量:“不对啊,我真的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
话音未落,屋顶附近传来一声猫叫。
“你看!不过是猫追老鼠的动静,大惊小怪!”同伴有些无奈地催促,“咱们这仓库里面堆的都是米面粮食,平日里最容易就是招惹老鼠来,老鼠多,猫就多,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被你这么一惊一乍地一闹腾,我还以为你见鬼了呢!赶快干活儿吧!”
那个小伙计方才悬起来的心也彻底放了下去,嘴里嘟嘟囔囔骂着野猫吓唬人,一边继续吭哧吭哧搬运起沉甸甸的口袋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那几个小伙计把从马车上卸下来的那几车东西都搬运到了指定的仓库里,仔细清点过之后锁好了门,便各自回去睡觉了。
一直到高墙里面彻底安静下来,屋脊后面藏着的黑影才蹑手蹑脚起身,迅速翻身跳下,也落到了高墙外面,迅速朝周围张望了一下,便飞快朝着等在不远处的另外那个原本墙头上的黑衣人追了过去。
两人你追我赶,来到那仓库附近的一处树林当中,这才停下脚步。
“你倒是继续跑啊!我还当你是打算一直跑出城才肯停呢!”谢燕喘着粗气,把脸上的黑布扯下来,拿在手里扇着风。
明明这会儿天气都已经有了微微的寒意,偏偏方才这一番心惊肉跳和你追我赶,这会儿倒让她出了一头一身的汗。
被她责怪的人也把脸上的黑色布巾拉下来,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布巾后面的那张脸正是乌衫客的。
“许久不见,你倒是学会了恶人先告状的毛病了!”他口中啧啧有声,不过看神情倒也不像是真的在责怪谢燕,更像是在调侃她,“方才若不是冷不防被你吓了一跳,咱们谁也不需要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