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我这个人,跟什么人学什么样,总跟恶人打交道,可不就学会了恶人那一套!”谢燕嘴上可是从来不会吃亏的,当即便开口怼了回去,顺便问,“你跑到方才那个地方干嘛去了?”
“好奇,看看。”乌衫客随手从一旁扯下一根已经发黄了的狗尾巴草,衔在嘴里,一副没正行的调调,“半夜三更的,好人都在家里睡着呢,这种时辰城门都关了,却有人能大车小辆地从城外送东西进来,这事儿换成是你,你也会想看个究竟吧?
那你呢?你在那儿难不成是专程等我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刚刚不是都说了么,那事儿换成是我,我也会想要看个究竟!”谢燕矢口否认,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乌衫客,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听闻前段时间这一带好些人都得到了来自于乌衫客的慷慨馈赠,你忙着做贼忙得不轻吧?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两只眼睛里头都是红血丝?就算给你易个容,换一副面孔,光是这一双眼睛,也能让人一眼就瞧出来……”
“瞧出来什么?”乌衫客一愣,嘴上问得云淡风轻,但表情和眼神都微微多了几分紧绷。
谢燕嘿嘿一笑:“瞧出你肯定是个夜里没在家里老老实实睡觉,出去劫富济贫的贼!
所以说老兄,悠着点儿吧,回头把自己熬得好像老鼠精一样,叫人起了疑心,你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乌衫客回她一笑:“你说得对,这白石县里面老鼠精还真的是多得很,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说着,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纸卷抬手丢给谢燕,谢燕伸手接住,想要展开看看,又意识到这周围乌漆嘛黑,除了黯淡的月光之外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展开也是徒劳,于是又放弃了这个念头,问乌衫客:“这是什么东西?”
“特批文牒,可以在城门已关、宵禁之后自由进出城门的。”乌衫客咬着那狗尾巴草细细的秆回答道,狗尾巴草被他咬着翘在半空中一抖一抖的,“方才那些赶车来送东西的人怀里不小心掉出来的。”
谢燕噙着笑瞥他。
这种特批文牒,她虽然没有自己亲自经手过,却也有所耳闻,是专门用于特殊公务或者应对紧急情况的。
正常每天到了宵禁之后,别说是出城,就算是在县城内也不可随意外出,若是被夜巡的衙差逮到,至少是一顿板子,要受皮肉之苦。
若因为有什么特别的缘由或者紧急的情况不得不外出,需要由县衙开具文牒。
若是这事并非在城内就能够解决的,出城的特批文牒就需要州府衙门来开了。
谢燕在心里略略盘算了一下,州府衙门那边,起码要有司理参军确认这文牒是不是有必要开出来,然后还要经过孔目之手,最后再加盖知州的印章。
那么前任知州和通判被就地免职,现任知州和通判又谁也没有经手过这种文牒的事情,这东西上头的章是谁盖的,倒也还挺好猜的。
“这个狗东西……”谢燕嘴里喃喃自语地咒骂了一声,然后一抬手又把那文牒丢了回去。
乌衫客没想到她会把东西突然丢回给自己,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接住,一下子也有些摸不清头脑了:“你……丢回给我干什么?”
“谁知道你是从哪里偷来的赃物。”谢燕拍了拍手,就好像手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别给我,我可不想跟你扯上关联。
上次拿你点东西去骗人挖河泥,结果一张契纸差一点让我说不清,成了贼人同党了!
反正我不过是刚刚上任的通判,这上面不管是前任知州的印,还是这一任知州的印,都与我无关,你不管是偷来的还是捡来的,自己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说罢,她摆了摆手,拔腿朝客栈的大概方向跑去,身影矫健又灵巧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并消散开的还有一串没有忍住溢出口的轻笑声。
乌衫客站在远处,有些错愕地一手拿着那文牒,看着谢燕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再听见她的笑声中的促狭与得意,也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把文牒塞回怀里,纵身一跃,身影也消失在墨色的夜里。
谢燕躲开巡逻的衙差,顺顺利利地溜回客栈,把黑衣服换下来收好,踏踏实实躺在床上,心情很好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并且后半宿睡得十分踏实,连梦都没做,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哼着一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曲儿去外面与魏知易和贺锦堂汇合。
魏知易比她早到一点,见她这样哼着曲儿出来,有些好奇:“贤弟怎么今天一大早心情就这么好?”
虽然说已经很清楚谢燕是女子的这个事实,但毕竟她还是做男子打扮,在外面行走的时候,以兄弟相称自然会更方便许多。
“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做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梦,醒了之后觉得心情特别好。”谢燕笑着回答,“贺锦堂呢?不会是昨天夜里出去做贼,今天早上起不来了吧?”
魏知易虽然认识他们两个人的时间不算特别久,倒也已经对谢燕说话,尤其是对贺锦堂说话不客气的这个情况有些习以为常了,听了这话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笑了笑,伸手朝谢燕又点了点:“你这嘴巴呀,换成一般人早就被你惹火了。
贺兄一早就起了,在后院打拳,估摸着这会儿也差不多该练完了。”
就好像在印证魏知易的话一样,贺锦堂现身了。
他穿着和前一日一样的深灰色窄袖粗布袍子,头发用布条束在脑顶,若不是那种浑然的气场多少有点遮掩不住,光看这一身打扮就跟一个寻常的贩夫走卒、农人佃户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十分朴素。
谢燕迅速将他打量了一番,见他看起来神清气爽,气息平稳,额头和脸颊上连半点汗珠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