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气鼓鼓回了房间,和衣而卧,本来满脑子都在为又没捉住那人的小辫子而恼火,结果没过多久,她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刚巧贺锦堂也在门外很轻地叩了几下门板。
谢燕一骨碌翻身爬起来,拉开门才发现魏知易已经被贺锦堂先一步叫起来了,看起来没有半点睡眼惺忪,反而带着一种夹杂着紧张的激动。
贺锦堂默默冲谢燕比划了一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然后便静悄悄朝那边走去。
谢燕关好房门立刻跟上,三个人轻手轻脚走到走廊尽头,在那里发现了一架梯子,直接通向上面的房顶。
贺锦堂先爬上去,回身拉了魏知易一把,帮他爬上去,谢燕紧随其后利落地爬了上来,没给他做回手拉一把的机会。
这个时辰外面已经有些寒意了,谢燕方才出来得急,又是刚睡醒,一阵风吹过来,让她打了个哆嗦,方才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睡意也彻底散去,脑袋别提多清醒了。
贺锦堂带着两个人顺着屋顶小心翼翼从一头走到另外一头,虽然脚底下踩着瓦片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但这毕竟只是一家生意不算兴隆的小客栈。这个时间为数不多的住客也都睡熟了,小伙计也早就去会周公,并没有人注意到这种轻微的动静。
到了另外一头,他伸手朝远处一指:“你们往那个方向看,若是有人夜里关闭城门之后运粮进城,必然会经过那边的一条路,咱们在这里是可以看得见的。”
谢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从这里看过去果然能看到进城之后的必经之路。
这老小子看样子从当时找客栈落脚那会儿就已经盘算好了。
她找了个平缓一点的地方,干脆坐下身来。
从城外运粮的车是肯定能看得到的,但是那些人什么时辰运,他们谁也说不准,一直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不光累,还不安全,更重要的是,一不小心还容易被人看到挺长一道黑影立在房顶上。
魏知易对于做这种事是没有半点经验可言的,本来就有点紧张,现在看谢燕坐下了,便也小心翼翼在她不远处也跟着坐下,就好像坐下是一个必要的环节似的。
谢燕有点想笑,但是考虑到这位魏先生是个脸皮薄的读书人,这么不守规矩的事估计平时都没做过,于是就又把笑意憋了回去。
坐在这里不用担心被人发觉,就算被人发觉了,也可以推说夜里睡不着,不至于引起什么怀疑,所以谢燕的状态还是比较放松的。
夜里四下安安静静,空气也很清凉,抬起头还能看到头顶的缀满繁星的夜空,除了有点冷之外,没有什么不好。
谢燕环抱着自己的腿,尽可能保存住身上的温度,把目光投向远方的那条隐约可见的路上。
忽然她肩头一沉,一件衣服被披在了她的身上,谢燕扭头一看,贺锦堂正把另一件衣服也以同样的方式搭在魏知易的身上。
既然人人有份,谢燕也没打算跟他客套,方才出来得急,忘了给自己加一件衣服,没想到贺锦堂连这也想到了。
她把身上的那件衣服又拉了拉,把自己裹紧一点,方才还让她觉得有些困扰的寒意就也淡了许多。
同时,一股很淡的清幽药香也钻进了她的鼻孔,这气味她之前就闻到过,在贺锦堂借给她包手的那块帕子上,也是这样干巴巴的药材气味,有点香,香气之中又带着一种微微的苦。
谢燕的思绪又有一些恍惚。
她总觉得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这个气味,倒也不是说有多么好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闻到的时候就会让她内心深处涌起一种淡淡的踏实和安定。
“你戴的什么香囊?里面加的是什么香料?”谢燕低声问在她身后也坐下来的贺锦堂,“还是说,你的衣服都是用什么东西熏过的?”
“我不用香囊,也不用香料熏衣服。”贺锦堂摇摇头。
“那你衣服上,还有之前借给我的帕子上,上面都有一股药香,哪儿来的?”谢燕又问。
“大概是被火烧过之后,长年累月吃药调养,已经腌入味儿了。”贺锦堂回答得十分平淡。
谢燕一愣,夜色模糊了贺锦堂脸上的疤痕,只能看到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那……这个药方是独有的还是常见的?”她现在整个人被贺锦堂那件衣服包裹着,那一股药香也同样将她团团围住,那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愈发强烈,让谢燕没有办法无视,忍不住想要多打听几句。
贺锦堂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看向远处:“来了。”
谢燕赶忙朝远处看去,果然看到有几辆马车接二连三地从那里驶过,她的注意力被那边的情形拉走,方才还没有问出答案的问题也暂时抛在了脑后。
魏知易也努力张望着,数着从那条路上经过的马车,数了数,发现竟然有十辆马车之多。
谢燕也有些惊讶,前一天才不过四五辆车,今天就加到了十辆车之多!
照这个速度下去,那常平仓还不得被他们搬得一粒米都不剩啊!
只见那十辆马车走得并不快,看起来应该是满满地拉了一大车东西,非常沉重,因此跑不起来。
十辆车一辆接着一辆从那条路上面通过,中间并没有拉开多大的间隔,一看就知道在进县城的时候是非常轻松就被放行了,并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一辆车被拦下来盘问。
谢燕想到贺锦堂怀里揣着的那一张特批文牒。
那些人前一天晚上明明丢了文牒,结果今天还能够这么顺利地进城来,从白石镇到葛县,一天之内想要往返必须快马加鞭,马不停蹄,更别说还要重新开一张文牒也需要花费一些功夫。
这是不是意味着对方不光手眼通天,能够从州府衙门里开出这种夜间出入城门也顺利放行的文牒,甚至这文牒都只是早先那会儿走个过场用一用,现在他们已经跟守城的厢军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