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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166章 气味

作者:莫伊莱字数:2.2千字更新时间:2026-11-10 14:25:03
第166章 气味

谢燕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心中就忍不住感到庆幸,幸亏新帝私下里给贺锦堂发了虎头牌,而黎州又有一支很显然没有和地方势力勾结在一起的禁军。

否则贺锦堂这个知州最能够调动的厢军早已经与贼人穿了同一条裤子,那他们后面的戏还怎么唱?

只怕是不光他们的戏唱不下去,就连两个人的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另外一回事。

毕竟么,谁说新任的知州和通判不能在外出巡察的路上不慎被突然冒出来的什么野狼野狗惊了马,然后连人带马一起摔到悬崖下面去了?

魏知易很显然也想到了守城厢军的问题,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看贺锦堂,似乎有疑惑想问一问对方,但是又怕这种时候一来说话不方便,二来一旦问出口,搞不好什么都还没做呢,就先坏了自己这一方的士气。

三个人默默看着那些拉着沉重货物的车走远,远处的那条路又恢复了寂静,再等一会儿,不见更多马车经过,估摸着当天晚上就只有这十辆车了,这才悉悉索索地返回去,顺着梯子爬回客栈内,各自回房。

回到房里,谢燕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没有还给贺锦堂,不过这会儿贺锦堂也回房了,她不想过去敲门,索性就先放在自己这边。

这会儿没有了旁人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房中,谢燕又把衣服拿过来,碰到鼻子跟前仔细闻了闻,脑子里努力回忆着这种特殊的药香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她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但是又朦朦胧胧仿佛隔着一层纱幔似的,怎么都没有办法回忆得足够真切。

闻着闻着,谢燕的脑子里忽然跳出了一个之前被她忽略了很久的问题。

她把衣服放在一旁,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一柄自己从来不离身的小匕首。

现在这匕首比原本多了一个刀鞘,这是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贺锦堂到自己家里送谢礼那次拿给自己的。

当时自己光顾着匕首有了合适的刀鞘,以后更便于携带了,心里高兴,紧接着又是上朝,又是改封通判,又是赴任前的各种琐事,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一下子倒把这件事给冲淡了。

谢燕把匕首从刀鞘中抽出来,单手把玩着那个刀鞘。

这刀鞘的材质与匕首特别契合,上面的暗纹也十分匹配,当时自己问贺锦堂这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只说是在家中偶然找到,觉得合用就给自己拿过来了。

可是这世上真的就有这么巧的事吗?

自己有一柄小巧的匕首,这几年里谢宁和父亲也不是没有试图帮自己给这宝贝匕首配个刀鞘,但定做出来的不是样子不合适,就是大小不合适,就是怎么样都不对,索性也就不配刀鞘了,就那么随身带着。

结果偏偏就在贺锦堂家里,随随便便,轻描淡写,就找到了这么一个合适的刀鞘,不管是样式还是大小、形状,都匹配无比,这能是巧合吗?

她可不信。

谢燕把匕首插回刀鞘中,手指摩挲着刀柄和刀鞘,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件衣服上,下意识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困惑。

刚认识贺锦堂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心思缜密,但是性格多少有些乖张孤僻,不是特别好相处,说起话来一板一眼,似乎满是教条和古板。

之后慢慢地让她发现了一些隐约端倪,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测,只不过一直也没有捉到对方明显的破绽。

结果这边的破绽还没抓到,那边又冒出来了新的疑问。

比起之前的猜测,她还能有耐心去试探,现在这个新冒出来的疑问就让她心里面好像被几个毛茸茸的小爪子疯狂抓挠一样,有些按捺不住地想要立刻去一问究竟。

可是理智又在脑袋里面大声叫停,让她冷静下来。

一时之间,谢燕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正在熬煮着一锅粥,有些乱哄哄的,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她把那件衣服拿起来,又小心翼翼地闻了闻上面的气味。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贺锦堂可能是那个人,她就莫名有些心虚起来,就连在自己的房间里闻一闻衣服上面的药香都好像多了一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当年在封地,她“灾星”的名号已经传开了,从最初不明就里的乡间孩童与她一起玩耍,到后来形单影只,走到哪里都只能看到其他孩子高声叫嚷着跑开的背影,谢燕觉得自己这条命似乎是不该存于世上的,否则也不会被人如此嫌弃。

娘亲死了,兄姐死了,就连叫她读书识字,与她谈天说地的女先生,也被逃婚的夫家发现,捉回去成亲的半路上就投水死了。

剩下的人,父亲将她一个人留在封地别院,身边的老嬷嬷老仆人嘴上不说,态度与其说是恭敬,倒不如说更多的也是一种对于她“灾星”之名的恐惧。

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谢燕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种只会把对自己好的人、和自己亲近的人一个一个都克死,而自己却又无论如何都死不掉的祸害。

因此她破罐子破摔,一副她命最硬,生死全看淡的样子。

可是直到那天,救了那两个孩子之后,她精疲力尽,又被河水冻得几乎快要僵掉,眼看着两个孩子因为发现她是那个“灾星”而背信弃义地跑掉,冰冷的河水灌进她的鼻腔,在意识逐渐涣散开的那一刻,她才最真实地感受到了内心深处对活下去的渴望,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深深悲凉。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一抹跃入水中的身影,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将她捞出水,空气再一次从口鼻冲进她的肺里,在昏厥过去之前,她拼命想要挑起眼皮,看清面前那个朦朦胧胧的人影,她想要看清楚那个跃入冰冷的河水中将自己捞起来,证明自己这条命也同样值得拯救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只可惜,她到底也没能看清。

记忆中残留的,就只有那人盖在自己身上那件衣服上的淡淡气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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