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知易对这样的请求当然是不会推辞,他连忙一边询问着情况,一边跟着鲁嵩走了。
谢燕刚刚打算迈腿跟上,贺锦堂先一步挡在她跟前。
“干嘛?”谢燕本来想说谢谢他前一天及时扶住自己,没让自己额头上磕出一个大青包,结果因为一种莫名的不自知,脱口而出就是很冲的质问。
贺锦堂现在脸上贴着布满疤痕的假皮,面对谢燕这样的反应,只是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并没有露出更多的表情。
“来都来了,不切磋一下就走吗?”他嘴角微微向上勾着,语气听起来倒是一本正经,“之前我送了你不少书,里面有许多都是由浅入深的近身搏斗的路数,谢通判东西都收下了,不会没有用心钻研练习吧?”
谢燕知道贺锦堂又是在激将自己,不过她也的确被勾起了几分兴致。
贺锦堂送她的那些书里面记录的一招一式都简单易上手,比起有章法的武学套路,更侧重于力道、灵巧和时机,在谢燕看来也更实用许多。
她也很想试一试,那些招式到底自己练得怎么样了。
“好啊,切磋就切磋!”她脖子一梗,下巴一抬,有些挑衅地冲贺锦堂一瞪眼,“要是呆会儿输给了我,贺大人可别哭鼻子!”
话音还没落,谢燕就已经先动了。
她没按套路起手,脚下斜斜一滑,整个人像片被风卷过去的碎叶,直往贺锦堂身侧贴——这是其中一本书上教的,既然不练套路,就要出其不意,专挑对方反应的空当钻。
贺锦堂没退,像早料到她会走贴身的路子,左手虚虚往她腕边一探。谢燕早防着他这一手,手腕猛地一翻,指尖擦着他的指节掠过去,手肘跟着往他肋下轻轻一顶——正是他送她的一本拳谱里写的“近身探肋”。
可她的手肘刚碰到他灰色袍角,贺锦堂忽然沉肩拧腰,将谢燕十足的力道巧妙避开。
谢燕一招未中,自然是不肯罢休,脚下勾着他的靴边,腰一拧就想借势把他往侧边带,从前她用这一招对付比自己高大的壮汉,十次里有八九次能得手。
贺锦堂却像是脚底下长了眼睛,在她的脚尖刚碰到他靴沿,他的脚踝就极自然地往侧方一碾,不仅躲开了绊子,手掌还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没让她因为重心前倾直接扑出去。
“招式记得熟,力道使偏了。”他凑在谢燕耳边,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刚才肘尖抬高三分,我躲不开。”
这话没错,只是说的方式略微有点不对劲。
谢燕耳朵一热,收了架势重新退开两步,重新出招。
这次她没有再用蛮力,手腕转得极活,指尖擦着风往他面门虚晃,脚下却悄悄换了步,绕到他的侧后方,掌风直往他后颈的空门落去。
可掌风还没碰到他的衣料,贺锦堂忽然微微偏头,反手用手背轻轻在她掌边一搭。没用力,却把她那势在必得的一招,轻轻松松引偏了方向。
谢燕收不住势,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直接撞进他怀里。
这个距离足够闻到贺锦堂身上那一股淡淡的药香,谢燕的鼻尖蹭着他的衣襟,整个人瞬间僵住,赶忙伸手推了一把,向后跳开两步,拉开距离。
贺锦堂神色淡定,微微一笑:“最后这招,时机选早了半息。”
谢燕心如擂鼓,有些恼火地瞪着对面的人。
她觉得这厮一定是疯了,从那天晚上跑去跟自己说那些话的时候开始,就彻底疯了!
自己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以贺锦堂的身份示人那会儿道貌岸然的德行不提也罢,即便是以“乌衫客”的名义蒙面行走的时候,打起架来也不是这种路数。
“你、你存心的吧?!”她咬牙切齿问,“哪有人……”
哪有人打架专门把人往自个儿身前带的?!
可是这会儿是在校练场上,周围还有不少禁军士兵在操练,虽然这会儿大伙儿都各忙各的,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们俩,但这话也不是能大声喊出来的啊!
于是谢燕话到嘴边又顿了顿,迅速改口道:“你方才跟鲁都头打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路数!”
“那是自然,打法战术皆因人而异,你不是他,我自然不会用同样的路数与你过招。”贺锦堂回答道,“方才那一招你用得不错,看得出来的确用心钻研过,只是下一次不要犹豫,不要留手,趁势而上,还是有机会赢我的。”
这话被他说得一本正经,毫无破绽,仿佛方才他就是一本正经在同谢燕切磋似的。
谢燕气节,偏偏又没有办法戳穿,只好悻悻地一边用手掌扇着风,一边对贺锦堂说:“这次算你赢,你等我再练练,一定赢你。
饿了,昨晚就没吃东西,我去找点东西吃。”
“我带你去。”贺锦堂点点头,上前两步与谢燕并肩往校练场外走。
谢燕想拒绝,但是一来这么多人在场,在那些人眼中他们是黎州的知州和通判,若是两个人在那里斗嘴争执,叫人看着着实是有些古怪,也不大合适。
二来……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东西吃,贺锦堂应该比自己对这个禁军大营更熟一点,这会儿她是真饿坏了。
果然,有贺锦堂带着她,两个人很快就找到了禁军大营的伙房,谢燕到了那里才知道,一大早贺锦堂就吩咐那边给她留了饭菜,算准了她这一路累坏了,一早上爬不起来。
和之前那一次比,黎州大营里的伙食可以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
虽然早饭还是比较简单的,只是白粥,馒头,还有两样小咸菜,但是看着白白的馒头,看着满是煮得软烂的米粒,浓稠的白粥,谢燕竟然莫名觉得有些感动。
谢燕从来都不是扭捏的性子,饥肠辘辘的时候有热粥热饭可以吃,她也不拘着,坐在灶台边上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还没等吃完,一个小兵就跑来告诉他们,之前与他们同来的那位叫郑安的壮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