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阳心跳快了半截,他很快就知道李山说的证据是什么!
那是一本账本,是胡节留下来的账本。
他看着上面的那些名字,惊得猛然将账本合上,此刻他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账本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李梦阳所认识的。
此刻,他手里的哪里是证据,分明就是一块烫手山芋。
李梦阳独自坐在书房中,盯着案桌上的账本,忍不住出神,这本账本交上去,必将牵连上百位官员,他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月色皎洁,窗外一缕月光洒下,照在那柄尚方宝剑之上。
李梦阳回过神,手颤抖着握住那柄尚方宝剑,剑身冰凉的触感宛若一丝清泉流经他四肢百骸,令他眼神变得清明,他手握剑柄,拔出宝剑——
剑刃倒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他是大明朝的官,忠的是皇上,忠的是天下百姓,若为一己之私,辜负君父和百姓,那他还有什么脸拿着这柄尚方宝剑。
长剑入鞘,他的眼神也变得坚定。
李梦阳查案的动静并不小,朝野上下现都盯着他,想知道他到底查的怎么样了。
夜间,门房提醒户部尚书韩文到访。
李梦阳这才惊觉天已经黑了,他起身点上蜡烛,将那本账本藏在了案桌底下。
“都堂深夜到访,所谓何事?”李梦阳依旧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韩文叹了口气,“献吉,你这几日辛苦了。”
“为皇上分忧,下官何以言苦。”
“你是个有才干的,不过而立之年,便当上了这户部主事,前途不可限量。”
“都堂今日来此,不会就是为了夸赞下官的吧!”
韩文收敛了脸上的郁色,眼中带着审视,“那我便不拐弯抹角了,胡节的案子你查得如何?”
李梦阳拱手回答,态度恭敬,“已经找到些线索,只是还未来得及查证。”
“这是趟浑水,你进去了,再想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你要懂得替皇上分忧,也要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
这话听着是在为他着想,但李梦阳想起那本账本上的韩文二字,只觉遍体生寒。
他不明白。
李梦阳挺直了腰,正视着眼前人,质问,“都堂,你可否告诉我,胡节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韩文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你这是何意?本官一路提携你成了这户部主事,到头来你还怀疑到我头上了?”
“我与胡节无仇无怨,为何要害他的性命?”
李梦阳垂眸,“不是都堂大人便好。”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一本账本。”
“账本?”韩文喃喃,迫不及待地追问,“那账本呢?”
“不知道。”
韩文平静了些,“没找到也不用着急,皇上也没说这案子到底什么时候查清楚,你慢慢来,莫要为了贪功坏了大事。”
“下官明白。”
“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尽管派人去问我,皇上让六部九卿协理你办案,也不必同我客气。”
“是。”
韩文走了,李梦阳却几乎一宿没睡,直到天微微亮,才小憩了一会。
“老爷,老爷,出事了!”
大早上的门房那边又传来消息。
“什么事?”
“锦衣卫那边有人传话过来,昨夜胡节的家遭强盗了,胡家六口人,全没了,连房子都烧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夏日炎炎,李梦阳却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胡家六口人,都死了。
他不敢去想,但又不得不去想。
何以为了没寻见的东西,就对胡家下此毒手?
咚咚咚——
早朝的午门鼓响起,大门缓缓打开,百官排列在左右掖两门外等着走进去。
李梦阳眉间尽是冷色,韩文走近见他面色不对,不由问候了几句,“献吉昨日未睡好?”
“不劳都堂大人关心。”
韩文察觉不对,心里咯噔一下,“献吉。”
李梦阳不理会他,大步朝前,路过了金水桥,径直朝着奉天殿走去。
“你可是听说了什么?我跟你说,你猜想的事,那不是我做的!”
不是他干的,但也脱不开关系。
李梦阳现在不想去查胡节被灭门一事到底有多少人参与其中,他所查的案子已经明了,那就让皇上裁决,到底是将他们一锅端了,还是到此为止,皆听上命。
皇帝坐上御座,司礼监太监鸣鞭,鸿胪寺官引导群臣朝皇帝行拜礼,礼毕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按序上奏。
“皇上,臣有本奏。”
“准奏。”
刑部侍郎高声道:“今早顺天府传来消息,御史胡节家中遭遇悍匪,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父母妻儿也都殒命,盗匪如此猖狂,还请皇上准许臣下彻查此案。”
又是这胡节?胡节全家被杀了?
朱厚照扫过群臣,“李梦阳何在?”
“臣在。”李梦阳上前两步。
“胡节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李梦阳从怀中拿出早已经拟好的奏疏,伏地一拜,双手呈上,“臣已查明,还请皇上过目。”
霎时间,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韩文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梦阳,视线紧紧锁定那道奏疏。
“拿过来。”
王岳赶紧从李梦阳手里接过奏疏呈递给皇上。
随着纸页翻动的声音,所有人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厚照知道这事有官员参与,但他没想到会牵连出这么多人,满朝文武上千人,竟有上百位朝廷命官参与其中。
周遭安静得可怕,没人敢在这时候发出一丁点动静。
啪——
朱厚照将奏疏扣在龙案上,“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皇上,臣斗胆问这封奏疏写的是什么?”
“阁老,你也不知吗?”
“臣不知!”
朱厚照怒而反笑,“不知好啊!谢阁老,你也不知?”
谢迁心头一紧,躬身回答,“臣惶恐!”
“那六部九卿,你们谁知道的,告诉朕。”
“皇上息怒。”
殿内半数大臣,伏地叩首,“皇上息怒!!!”
这怒怕是息不了。
朱厚照猛地一拍桌,“王岳,给朕念!让他们好好听一听,这就是朕的臣子!听听他们是怎么危害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的!”
王岳颤巍巍接过那道奏疏,每念到一人一事,殿内就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求饶声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锦衣卫给带了下去。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被点到名字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