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六人,胡节案牵连的人足足有一百三十六人!
这其中不乏正四品及以上的堂官,户部尚书韩文、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敷华也位列其中。
一时间,殿内官员竟去了两成之多。
内阁首辅刘健见此情形,不免出言劝告,“皇上,此事牵连甚广,如此大兴牢狱,恐引天下人不安,还请皇上将此案交于三司会审,以免徒生冤案。”
三司会审,是由刑部负责审查,都察院在一旁监督,大理寺进行复核,是明朝最高级别的审判程序,通常是审理谋反叛国的重大案件,才会由三大司法机构共同审理。
刘健的谏言并不是没有道理,这案子涉及的人,已经足以撼动大明的江山,不是李梦阳一个户部主事可以审的了。
可刘健忘了,此案不仅是户部的事,还涉及到了刑部、都察院、吏部、兵部……
六部竟没有一个能摘干净。
都察院更是祸首,胡节本就是御史,左都御史张敷华都给抓进去了,难不成让他们自己审自己吗?
但凡这时候为这些人说话的人,在朱厚照眼里不是同党就是在包庇!
“阁老,是在为他们求情?”
“臣只是在劝谏皇上,不可贸然兴大狱。”
“阁老不必再说,朕意已决,若再有人为他们求情,以同党论处。”
朱厚照对李梦阳道,“你继续审理此案,若遇阻挠办案者,一律以同罪论处,胡节一家六口,动手的盗匪也要尽快抓捕归案,朕倒是要看看,天子脚下,到底是何人敢这般猖狂!”
“臣领命!”李梦阳垂首听令。
他知道此刻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也知道这一刻他几乎是站在了所有朝臣的对立面,但他既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后悔,哪怕他因此撞得头破血流。
一日抓了一百多名官员,纵使百官不敢谈论,也架不住消息迅速传遍京师。
也不知何人传出皇帝这是要兴大狱,更有人将皇帝此前要重开西厂的事情联合起来,怀疑皇帝依旧没死心,打算趁着这个案子,又把西厂给抬出来。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不少官员纷纷请求致仕归家。
刑部尚书闵圭再三上书,请求皇帝将此案交于三司会审,朱厚照一律不予理会。
闵圭故而上书请辞。
见此情形,三个内阁大臣刘健、谢迁、李东阳也上书劝谏。
朱厚照对于呈递上来的这类奏疏通通留中不发,是铁了心的要将此案彻查到底。
直到他再次收到内阁送上来的奏疏。
这次,不是劝谏,而是要辞官!
“三位内阁大臣,集体请辞,他们是想做什么?”朱厚照气得眼睛都红了,手里的奏折都丢了出去。
一旁伺候的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六部九卿请辞,朱厚照不在乎,把一个踹下去,后面多的是人填上这个位置,但内阁的人不一样。
刘健、谢迁、李东阳那是先帝给他留下的托孤大臣,是三朝元老,位同他大明的宰相。
如今他上位不到一年,三位内阁大臣集体请辞,那分明是对他这个皇帝不满!
朱厚照愤怒之余,心里亦觉得委屈。
明明之前他犯了一点错,他们都抓着自己不放,可如今这么多大臣犯了错,难不成却要他这个皇帝原谅吗?
这大明的律法管得了他这个皇帝,管得了黎民百姓,难道偏偏管不了这些食米禄的官吏?
王岳小心翼翼地道:“皇上息怒,三位阁老许只是想劝谏,并非真是要请辞!”
“不,他们是在威胁朕!”朱厚照眼神变了。
他是皇帝!
任何人都不能威胁他!
“来人,传朕旨意,内阁首辅刘健、内阁次辅李东阳、内阁大学士谢迁,三人皆因年老体衰,不堪朕之所托,故告老还乡,朕心甚憾,但怜其年事已高,若强留于位,非是怜爱之举,故而准奏!”
“准三人驰驿归乡,岁备舆马,月给米食,以示优待!”
王岳吓得脸都白了,“皇上,一日罢三相,到时候这让天下人如何看您!”
此刻,连刘瑾也被吓了一大跳。
这三个内阁大臣,刘瑾没有半分好感,毕竟准备开西厂的时候,闹着要杀他的人中就有这三位。
刘瑾巴不得他们早点走,可一日罢免三位内阁大臣,自古未有之,这会不会闹得太大了,皇上免不了要被骂是昏君。
“皇上,要不让人去劝一劝三位阁老?”
朱厚照生气,不想派人去劝。
真当他没脾气了?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才是皇帝!
“那就派几个过去问问吧!”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朱玥的突然出现,让王岳和刘瑾都看到了希望,这话更是往他们心里扎了一记强心针。
“公主!!”
朱玥瞧着这满屋狼藉,这次看来是生气了!
“皇兄,你就让他们去试试呗!劝得住是好事,劝不住你也不吃亏,反正要回老家的是他们,你仁至义尽了。”
理是这么个理,朱厚照眉目稍缓,但脸依旧臭得要死。
王岳试探地问,“皇上……”
“你们想去就去!”
反正不是他下的旨。
“奴婢一定劝三位阁老留下。”王岳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眼朱玥。
“等等!”
朱玥提醒道:“王公公,你去这一趟,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辞官的缘由,也要让所有人看到皇上依旧是看重三位阁老。”
三个老家伙搞道德绑架,难道他们就不会道德绑架回去么!
王岳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让人知道皇上圣明。”
朱玥又补了一句,“劝不住也不用强行劝,反正内阁大臣这位置也不一定要由他们来当。”
这个位置他们不愿意坐,有得是人愿意坐,又不是非他们不可。
王岳带着几个小太监走了,朱厚照还臭着脸坐在那儿,看天看地,也没看朱玥一眼。
朱玥不乐意了,“他们惹你生气,你朝我甩脸色做什么?”
朱厚照冷哼一声,“朕何时答应让王岳去劝他们了,你这叫私传圣旨,是矫诏!”
“是我想留他们,成了吧!”朱玥将地上的奏疏捡起来,看清上面写的东西,啧啧两声,“瞧着确实气人!”
这些人明着请辞,实际都快把她哥比作桀纣了,这是真拿她哥当泥捏的了?
“别气了,不想听点好消息么?”
朱厚照耳朵动了动,依旧垮着一张脸,“什么好消息?”
“汪直答应进京,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