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玥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承诺,给刘承学换来的未来几年地狱般的生活。
她从刘府出来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去李府接她哥。
因为去刘健家中耽搁了一阵,等她赶到李府时,已经是酉时。
朱厚照等得人都快长毛了,炸呼呼地嚷嚷,“这丫头肯定是遇上好玩的,就把我这个哥忘了!”
刘瑾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皇爷,要不咱自个回去吧!”
李府距离紫禁城也就大概半个时辰的脚程,若是坐马车的话,速度还能更快,何必在这里干等。
朱厚照双手抱胸,冷哼一声,“朕不走,朕就是要看看这丫头什么时候能想起朕!”
刘瑾急得抓耳挠腮,皇上这脾气,犟起来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要不咱先用点晚膳?”
等人那也不能耽误吃饭,这要是饿着龙体,他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咕噜咕噜——
朱厚照摸着不安分的肚子,折腾这么久,他还真有些饿了。
“阁老,让我在你这蹭一顿饭,如何?”
李东阳现在巴不得皇上早点走,可皇上已经开了口,那就是圣旨,断没有把皇上赶出门的道理。
“皇上愿意留在寒舍用膳,是臣的荣幸!”
“阁老不必客气,你就当我是来你家蹭饭的晚辈,你就叫我朱寿,我唤你先生,咱俩私底下以师徒相称。”
“臣……”李东阳自然想拒绝,但朱厚照哪里会给他拒绝的机会,拉着他就往外走,“快点,先生,我快要饿死了,今天我就要在你这里大吃一顿。”
朱玥赶到时,正好李家开饭。
“吃着呢?”
李东阳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李兆蕃好奇地看向朱厚照,“朱兄,这是?”
朱厚照吃得正香,抬头看了一眼朱玥,随口答道,“这是舍妹朱玥,你不介意再加双筷子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朱妹妹快些入座。”
朱玥:……
朱玥:“不要叫我朱妹妹!”
什么奇怪的称呼!
若她是朱妹妹,那朱厚照岂不是成了朱哥哥!
李兆蕃满脸尴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朱厚照。
“她还有个别名叫太康,你唤她太康也行。”
李兆蕃这才消去了几分尴尬,忙招呼朱玥落座,“太康妹妹,请坐。”
朱玥坐在朱厚照旁边,踹了一脚朱厚照,“我在外面等你,你在里面胡吃海喝?”
“这还不得怪你让我等这么久,说好的申时,现在都酉时末了,我不在这里吃饭,难道你要我饿着肚子吗?”
“你还有理了?”
朱玥看向李兆蕃,笑着问,“我还有位远房长辈,不知道可否让他进来一块用饭?”
李兆蕃下意识地看向他的父亲。
李东阳见朱家两兄妹像在他们自家那样大吃大喝,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李东阳叹了口气,“当然,你的客人便是我李家的客人,让他进来吧!”
朱玥龇牙一笑,那笑笑得李东阳莫名觉得心里发毛。
汪直进来的时候,李东阳差点没坐稳!
汪直先朝朱厚照的方向拱手一拜,随即朝李东阳见礼,“李阁老,好久不见。”
李东阳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他此刻和刘健的想法几乎是一模一样,汪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无事发生的朱厚照和朱玥,心知这事指定跟他们脱不开干系,但现在问他们也不是时候,只能强忍下心中的困惑招待汪直一块坐下。
李兆蕃浑然不觉,伸长了脖子跟朱厚照说悄悄话,“没想到你家亲戚跟我爹认识啊!”
“你爹是内阁首辅,谁不认识他?”
朱厚照抬头看了一眼汪直,此人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中年老头,除了脸白净了些,声音细柔了一些,身材高大了些,瞧着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汪直也是头一回见这位小皇帝。
汪直比朱厚照的父亲大了约莫十岁,他自小入宫跟在万贵妃的身边,可以说他是看着朱厚照父亲朱佑樘长大的。
朱厚照如今的模样跟孝宗皇帝年幼时几乎一模一样,这让他不禁起了些思念故人的心。
当年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皇上和娘娘都走了快二十年了,连孝宗皇帝也走在了他前面
汪直瞧着眼前的两个小孩,眼角不由有些湿润。
朱厚照还是头一回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像是透过他在看其他人,他在看谁,是在看他爹,还是在想他爷爷?
李兆蕃见两人对视也不说话,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他们两人不像是亲戚,倒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不过亲戚也可能多年未见,李兆蕃也没太放在心里,招呼着汪直坐下。
“今早我去河边钓了好几条大鱼,正好拿来做了清蒸鱼,你们快些尝尝。”
鱼的味道很是不错,只是鱼刺太多,朱厚照和朱玥吃了两口就没再吃了。
汪直挑了一大块鱼肉,将刺细细挑完后,放入朱玥碗中。
不是没人给朱玥挑过鱼刺,只是这可是汪直!那个提刀杀得蒙古人和女真人不敢再南下的汪直!
这鱼肉她可得好好尝一尝。
朱厚照一直关注着汪直的一举一动。
他原以为汪直会是个恃才傲物的太监,这样的人朱厚照见得太多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汪直竟然会如此温和,他不像是个太监,倒更像是道观里的道士。
如同水一般,清澈见底,仿佛一眼就能让人看透,可这静水之下,却是暗流涌动,谁也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汪直知道朱厚照在打量自己,他也任由皇上的审视,甚至还有心情又挑了一块鱼肉。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将鱼肉送到皇上跟前,一直在朱厚照身边伺候的刘瑾率先奉上了另外一碗已经挑好鱼刺的肉。
刘瑾随即得意地看向汪直。
伺候皇上,那还得他来,即便对方是前西厂提督,那也不可能抢了他的位置!
汪直无暇与这个太监争斗,“您还要再吃一点吗?”
“吃!”朱玥全然没有注意到两个大太监的明争暗斗,啥事也不能耽搁她干饭。
半大孩子,吃穷老子。
尤其是这种坐了三个饕餮,李兆蕃姑且不论,毕竟有他父亲在这,基本的礼数还是得要的,可另外两个人就没那么多顾及了。
李东阳今日这一整天,被皇上整得屡次心悸,可瞧见他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饭,心莫名平和了不少。
皇上是个好皇上,公主也是个公主,就是那太监……
李东阳忌惮地看向汪直,此人的可怕根本就不是刘瑾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