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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对李东阳的打量仿若毫无察觉，他从来没有想要跟他们斗，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他忠于的只有皇上，皇上要留他们，他便留他们，皇上要除了他们，他便除了他们。
曾经满朝文武骂他是疯狗，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到底还是年纪大了，汪直对于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早已经厌倦，若不是太康公主给他的那封信，汪直的确会选择一辈子待在南京颐养天年。
一顿好吃好喝的招待，朱玥和朱厚照心满意足地离去。
李东阳目送着他们离开，等马车走远了，他才踉跄两步，幸好李兆蕃跟在他身侧，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爹，你怎么了？自从你见了朱寿兄弟，怎么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了。”
他爹现在可是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世上除了皇帝，还能有谁比他更厉害。
“以后在外人面前莫要称呼他为朱寿兄弟。”
皇上的名讳岂是他能直呼的，就算是皇上的假名，那也不能随便乱叫。
李兆蕃浑然不觉，“为何，朱寿兄弟看着挺好说话的！”
“平日里让你多读些书，你也不听，蠢笨至此，你让我如何放心将李家交给你！”
李兆蕃讪讪，他的确不太聪明。
他是李氏宗族过继到李东阳膝下的孩子，在族学里他还算尚可，先生也都会夸他聪慧，可自从他进了李府之后，他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宛如天堑。
他的确愚笨。
李东阳瞧他老实认错的模样，也没有了脾气。
这孩子虽然不聪明，但好在心思纯良，性子也讨喜，不然也不会和皇上一见面就称兄道弟了。
“刚才你见到的那人是当今皇上。”
“原来他是皇上啊！难怪……什么，他是皇上！”李兆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见着皇上了！”
“嘿嘿嘿嘿！”
李东阳：……
“那刚才的朱妹妹岂不是就是公主？天，爹，我们刚才居然和皇上还有公主一块吃上饭了！”
等会他要让下人把皇上用过的餐具都收起来，好好珍藏！
李东阳瞧李兆蕃那副笑得不值钱的模样，有些后悔跟他解释这一切了，若是李兆蕃知道那个替公主挑鱼刺的人，是曾经的西厂提督汪直，怕不是要直接吓晕过去。
“好了！你若是能在国子监通过考试，为父也能为你讨得一个皇上身边近臣职位。”
“啊！”李兆蕃当即苦着脸。
他最不爱读书了，现在不仅要去国子监，还得努力读书通过考试，这对他来说也太难了，“爹，要不您替我求求皇上，给我个六品的小官当一当。”
这样他也就不用废那劳什子力气去读书习字了。
李东阳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打他后脑勺上，“没出息！你若是今后丢了我李家的脸，就别再说让我去皇上面前给你讨个官职的话。”
“我也就说说而已。”李兆蕃知道他爹正直，也没真指望靠他爹，不过虽然他爹没打算让他走恩荫的路子，奈何他爹的位置做得实在太高，即便漏那么一点，那都够他这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他现在已经是锦衣卫百户，还是国子监的监生，就算论牌面，和王公贵戚的子弟，那也能拼上一拼。
李兆蕃对他现在的日子满意的很，至于他爹想让他科举入仕，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朱玥和朱厚照相伴回宫。
马车里，朱玥的目光一直在她哥身上打转，从她看见她哥的时候她就很想问了，“皇兄，你怎么突然换衣服了？”
噗嗤——
角落里的刘瑾发出一声细微的笑。
朱厚照瞪了一眼刘瑾，“朕衣服不小心弄脏了，问李阁老借了一身衣服。”
“那换下来的衣服呢？”
没道理衣服弄脏了就直接丢掉吧！
虽然皇帝的衣服穿几次的确就不会再穿了，但那是富家翁的待遇，跟他们这样的穷逼是没法比的。
“衣服脏了，还拿着做什么？”朱厚照略有些不自然，他佯装镇定，殊不知他这般欲盖弥彰的样子让朱玥越发来了兴致。
朱玥突然问：“不是掉水里了，就是掉粪坑里了？”
衣服弄脏了，那也不需要洗头发，除非他是掉进水里，或者掉粪坑里了。
鉴于朱厚照身上那股有些奇怪的味道，臭不臭，香不香，她有理由怀疑这家伙就是掉粪坑了，或者是被人浇了一脑袋的粪。
“朕不是，朕没有！”
他可是堂堂皇帝，怎么会掉粪坑里，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哼！反正朕没有！你不用猜了，你也猜不中。”
“汪叔，你不是既懂打仗又懂查案嘛！你来猜一猜我皇兄是干嘛去了！”
角落里的汪直突然被点了名，对上朱厚照警告的眼神，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他朝朱厚照拱手，“臣不敢言。”
汪直若说不知，朱厚照还不会在意，可他说不能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除非他是真的猜到了。
朱厚照来了几分兴趣，“那你猜猜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猜中了，朕有赏，若是没有猜中，朕也不罚你。”
刘瑾也觉得有意思，就等着汪直在皇上面前出丑。
汪直：“那臣可否问皇上几个问题？”
“朕是不会告诉你，朕今日做了什么的！”
“皇上只需回答臣，您的衣服是在李阁老家中沾上污淖的吗？”
“是又如何？”
汪直眼中含笑，“皇上是否因为身上沾了某种能吃的东西，这才去换衣的？”
朱厚照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他可以确定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就是胰子都用了三四遍，身上还用了香薰，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从他身上发现端倪的！
“皇上不必再猜了，破题的关键并非在您身上，自我们进入李阁老家中后，便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对皇上和公主或许并不熟悉，但臣倒是对它十分了解。”
他自小入宫，刚入宫的时候就是在酒醋面局待着，主要工作内容就是为皇宫提供酒、醋、面、糖、酱、豆等食材。
这大酱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