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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人，这其中有多少吃空饷的？
朱玥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继续说，那些校尉、力士又有什么说法？”
锦衣卫千户所下辖的校尉，约有八千余人。
这八千人在前、中、后、左、右五个千户所，平日里负责缉拿抓捕侦查，还有每逢朝会、巡幸这样的重大活动，负责手持仪仗器物，随御驾左右，另外就是还有一些皇帝身边的贴身护卫。
这些人看似在锦衣卫的掌控之中，也承担着相应的职务，但滥竽充数的人也比比皆是。
弘治年间，就有大量的人投充校尉领空饷，还有不少人身兼数职，既在前千户所当校尉，也在后千户所当校尉，一人拿多份俸禄。
力士的情况跟校尉基本一样，职能与校尉接近，只是地位更低一些，收入更加微薄，人数也更加泛滥，这也造成吃空饷和投充的问题更加严重。
烂！
朱玥只看到了这一个字。
锦衣卫看着人数众多，可实际从上到下都烂透了，真正干活的人屈指可数，那些混日子领空饷的不计其数。
除此之外，皇帝甚至还将一些勋贵外戚安排进来，让他们享受优渥的待遇，但却不承担任何工作，锦衣卫变成如今这幅模样，跟皇帝也有很大的关系。
朱玥觉得朱厚照简直给她布置了一个难题。
若依照她的暴脾气，这些人全部都要裁掉，然后重新召一批新的人进来。
可惜，事不能这么干。
朱玥愁了，她后悔了，她就不应该答应当着狗屁锦衣卫指挥使，瞧着一笔一笔莫名其妙花出去的银子，她都要心梗了，这真的不是要把她活活气死？
豆沙了！豆沙了！全豆沙了!
牟斌瞧着长公主越来越黑的脸，有些后悔是不是不该跟长公主说这些事了，毕竟这些东西对一位十三四岁，长在深宫中的公主来说可能太难理解，也太过现实了。
他全然不知朱玥现在脑子里就是一句话——将他们全都干掉！
朱玥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你们先帮我把镇抚司所有人的名单整理出来。”
“所有？您是指镇抚司的正七品以上的官员吗？”
“我说所有，包括倒夜香，洗菜刷碗的人，全部给我报上来。”
将近六万人，她倒要看看这些人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牟斌犹豫了一瞬，还是向朱玥解释，“公主，这镇抚司的那些官员、校尉、力士尚且可以找到，但军匠怕是有些困难。”
“军匠的户籍不是在镇抚司吗？为何查不了？”
“户籍的确在，但是人不好找。”
朱玥冷笑，“既然找不到人，那就是人已经死了，还要找什么，直接注销了这人的户籍便是。”
牟斌以为朱玥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小心解释，“这些人有些是咱镇抚司……”
“我说了，既然查不到，那就是死人，如果有人要为死人说话，那就送他们下去一块陪他们就是！”
牟斌愣住了。
游铉也被吓了一大跳。
他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入秋了吗？他怎么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牟斌明白了，他知道了长公主想要做什么，一旦动这些军匠那就是砸一些人的饭碗，怕是会得罪不少人，但长公主会怕得罪人吗？
牟斌想了想，不由笑了。
这事旁人不敢做，长公主却敢。
不就是得罪一些往日的同僚么！长公主都不怕，他如今身无长物，又怕什么？
牟斌蓦地有些热血沸腾！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一队人去查了。
剩下还在瑟瑟发抖的游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今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他还有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吗？
“游铉。”
“在！”
朱玥被他这一声震得耳膜嗡嗡的，“小点声，我耳朵没聋。”
“你也帮我做件事。”
游铉犹豫道：“公……指挥使，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就是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芝麻大小的官，你让我去查什么东西，那也得人家愿意听我的话才行，不是么？”
若非他母亲是公主，他能不能在这说得上话那都不一定呢！
让他去干得罪人的事，他还真没这个胆子。
早知道他会被长公主提溜出来，他今日就不出这个头了，躲在后面看戏不好么！
“这件事只能你来做。”
游铉抓耳挠腮，他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他怎么不知道！
“难道你不想升官吗？”
“我娘说了，让我安分一点，熬几年自然就升上去了！”
朱玥：……
是她错估了这些靠恩荫上来的人了。
人家本来就没什么大志向，而且也根本不缺升官的机会，只要活得够久，他们的官职自然就上去了，也根本就不需要对他们的功绩进行考核。
朱玥觉得朱厚照给百官设置的功过牌，锦衣卫也需要弄一个，不然所有人都在混日子。
“那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一辈子都升不上去？”朱玥龇牙阴恻恻地笑。
游铉瞪着两大眼珠子，“公主，不带你这样威胁人的！”
“都说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指挥使！”
“行，朱指挥使，锦衣卫那么多人呢！您何必跟小人一般见识？”
“我也不认识其他人啊！”朱玥理所当然。
她要是认识锦衣卫其他人，那也不会找他了。
其他人朱玥不信，但游铉这死样子，她可太熟悉了，这跟她准备混吃等死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她当不了一只快乐的咸鱼，自然也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当咸鱼了。
活，他必须得干！
游铉被气得没脾气了，“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先说好，得罪人的事情，我不干！”
“不让你得罪人，你帮我整理出一份靠恩荫进来的人，弄清楚他们是靠什么关系进来的。”
关系户太多，必然会有很多麻烦，而且这些人通常都是不服管教的，但现在又不能把他们赶走。
朱玥需要对他们进行了解后，再给他们好好立规矩。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现在锦衣卫是她的地盘，是龙给她盘着，是虎也得给她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