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这才离开半个多月,回来就发现整个锦衣卫都变天了。
他瞧着底下朝他哭诉的谷大用,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长公主,她是你能惹的吗?”
谷大用原以为刘瑾会帮自己,没想到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公公,咱也没想惹她啊!她自个不好好在宫里待着,跑去锦衣卫去当那劳什子指挥使,锦衣卫那是咱们的地盘,哪里是她一个姑娘家能插手的!”
“快他娘的闭上你的嘴吧!”刘瑾推开门窗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人了,回头就忍不住踹了一脚谷大用,“长公主那也是你能说的!都说了这是皇上下的旨,咱们照做便是,你不高兴个什么劲?”
“可……可公主要查吃空饷的事!真要让她查了,咱们还有好日子过么!”
刘瑾也觉得肉疼。
谷大玘贪的钱,那也不是他一人拿了,每个月也会分他们一些,虽说不是什么大钱,但架不住每个月雷打不动的送过来。
“钱不能收了,这些年你收了多少,都给退回去,能把长公主给哄高兴了,这小命自然就能保住!”
“退,退回去?”
这吃进嘴里的东西,哪里还有往外吐的道理?
谷大用一脸为难,“那可是几千两银子,就这么退回去?我都花光了!”
“要钱还是要命,一句话!”
“可我实在拿不出这笔钱啊!公公,您就不能求一求皇上,让公主回宫么?”
“皇上已经下定决心,这不是我们能劝的!你要是实在不想还这笔钱,那就让谷大玘给你出了,反正这银子必须给凑齐,不然公主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连皇上欠了公主的银子,公主都能对他动手,逼着他把银子给还上,他们这些人难不成在公主面前还能有皇上有面子?
银子就是最大的面子!
没银子,啥好话都不好使。
“行,这银子我给就是,只是公公能不能让我见我兄长一面,这没见着他,我始终是不放心。”
“咱家今日就要把从南京押来的人送进诏狱,你若是真想见他一面,那就跟咱家一块过去,不过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得有数!”
“不然要是招来了杀身之祸,咱家那也是救不了你的!”
“是是是!小的明白!”
三十二位来自南京的言官被押送入京,自然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酒肆里,几个而立之年的年轻男子瞧着车队,眼睛直直地盯着队伍前面,那个趾高气昂的太监。
青衣澜衫的男子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可恶,阉党乱政,皇上竟容太监将这些为天下人请愿的义士送入诏狱之中!”
“难道我大明就容不得人说上几句肺腑之言,容不得人说为国之言吗?”
“阳明兄,莫要动怒,皇上只是下旨将他们召入京师审问,并没有说就定他们的罪!”康海在一旁安抚。
刚才说话这人便是王守仁,字伯安,号阳明,未来的心学大家。
同他一块喝酒的人是同为诗社的好友,康海、何景明、徐祯卿。
何景明忍不住感慨:“若是有人能多多劝谏皇上,兴许大明也能太平些!”
“有些日子没有看见献吉兄了。”徐祯卿一旁搭话。
何景明话里带着酸气:“人家现在贵为户部尚书,哪里有空跟我这些闲人在这里饮酒?”
他们四人,除了王守仁是兵部主事,能在朝堂说上一两句话,剩下三人都是芝麻绿豆大的闲职。
康海是弘治十五年的状元,现如今是翰林院修撰,算是几人中前途最为光明的,再过一两年当上皇上身边的侍读侍讲,升任翰林院学士,再进入六部当侍郎,未来官至六部尚书之一也不是不可能。
何景明虽也是弘治十五年中举,可惜他不过是个小小的进士,如今也只是区区中书舍人。
至于徐祯卿,仕途更加坎坷,他是弘治十八年中的进士,可是因为貌丑的缘故,根本没有资格进入翰林院,仅在大理寺当了一个闲职。
三个闲人凑一块,提及如今的李梦阳,那是心中羡慕又有些嫉妒。
一个多月前,他们几个还围坐在一起饮酒,这才过了多久的时间,其中一人就升为户部尚书!
这怎么不让人吃味?
可当他们提及李梦阳的升迁方式,心中又觉得不齿。
他们可做不出为了升官,将三四百名同僚送进大狱,对他们严刑逼供,李梦阳的确升官了,却也成了世人眼中残害忠臣义士,助纣为虐的佞臣。
他们不愿意相信昨日的好友,一夜之间竟变成了这副丑态,可事实如此,又让他们心中鄙夷。
何景明愤愤道:“此事说来同李梦阳也脱不开关系,若非李梦阳抓了那400多名官员,刘首辅和谢阁老也不会相继请辞,朝堂也不会变得如此乌烟瘴气!”
“这些人就是劝谏皇上让两位阁老回来,这才让皇上抓了!”
“像李梦阳这种为了升官,不择手段,我们是做不出来的!”
康海不语,只低头喝酒,如今弹劾李梦阳的奏折的确很多,数量大概仅次于弹劾长公主的奏折数量。
“这次若是还让皇上将这些人全部贬官,那这天下岂不是会落到那些只会讨好圣上心意的佞臣手中!”
“不行,咱们必须阻止皇上!”王守仁大手一挥,重重地拍在桌上。
“阳明兄若是要上书劝谏皇上,那也算我一个!”何景明嚷嚷着附和!
“若是你们愿意,那也加我一个名字。”徐祯卿的声音不高不低,他只是末流小官,这样的大事本轮不到他插嘴,甚至他连向皇上上奏的资格都没有,可这也没有阻止他的加入。
剩下康海一人,同其他两人不一样,康海是真的未来可期,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待在翰林院熬个几年就能出人头地。
但……
康海左右看了看他们,站起来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既然你们敢冒大不韪劝谏皇上,我又有何不敢?那就也加我一个!”
四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