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个讲规矩的人!
人进了诏狱,案子没有查清楚,哪有直接放人的道理?
除非是皇上亲自下旨,不然谁也别想把人带走。
这下换张鹤龄急了。
若是真等到案子查清楚,他还能够见到他的儿子吗?
何况那混小子这些年干的混账事比他少不了多少,若是都给抖落出来,别说是流放,怕是脑袋都保不住。
思及此,张鹤龄只能和颜悦色地对着朱玥道,“公主,刚才是舅舅着急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你表哥这一次!他这次只是犯了糊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计较了!”
“此事我一人怕是决定不了。”
“你能决定,你肯定能决定,趁着现在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你把人直接放出来,就当无事发生,这该给的,我保管少不了你!”
张鹤龄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目测有几千两银子,趁着无人注意,塞进朱玥手里。
朱玥摸着手里热乎的银子,眉开眼笑,瞧张鹤龄这张猥琐的脸都觉得眉清目秀了不少。
刘瑾那只大肥猪被她哥给宰了,可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待宰的猪。
朱玥把银子揣兜里,“可惜,舅舅来晚了一步,我已经把这事上奏给皇上了!”
“你,你耍我?!!”
若非这地方是镇抚司,朱玥又是锦衣卫指挥使,他怕是已经提剑对朱玥动手了。
收了他的钱,还不替他办事!真以为他是泥捏的?
“舅舅莫要生气,这人我的确放不了,但我指定会好好照顾表哥,必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闻言,张鹤龄刚升起的那一股怒气又被摁了下去。
不是他同意了,而是他实在没辙了。
儿子现在在对方手里,太后这会又找不到,他现在也没其他办法!
“你到底是想做什么?非要将我逼死不成吗?还是说我张家,所有人得跪在你面前,你才愿意放人!”
“舅舅若是能帮我一个忙,我倒是愿意求皇上对表哥从轻发落。”
张鹤龄狐疑地看着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朱玥道:“明日早朝,你上书弹劾我。”
张鹤龄一头雾水,到底是他疯了还是朱玥疯了,谁会好端端地要人弹劾自己?
朱玥淡笑道,“你就弹劾我管理不力,纵容下属吃空饷,锦衣卫人员混乱,冒名顶替者甚多……”
张鹤龄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长公主哪里是让他弹劾自己?分明是要他捅了锦衣卫这个马蜂窝!
旁人不清楚,他身为外戚还能不知道锦衣卫这水有多深吗?
不只是那些勋贵,他也安排了不少人在锦衣卫里面拿钱,只不过都是些小钱,没了他也不心疼。
可有些人就靠着这钱过日子呢!若是他捅破了天,那他日子也别想好过。
“这事你让别人去做不行吗?”
“整个京城,除了舅舅,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做这事!”
朱玥需要有人把锦衣卫外面这层虚假的外衣割开,让所有的问题全部暴露在阳光底下。这样她再动那些人的话,就简单许多。
她一开始是想李梦阳做这件事,但李梦阳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若不是皇兄保他,这会他说不定已经流放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
大概是同是天涯沦落人,除非必要,朱玥不打算给他招惹更多的麻烦。
可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正好张鹤龄就这么送上门,水灵灵地出现在朱玥面前。
张鹤龄如今身为炙手可热的外戚,满朝文武皆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做这件事正好合适。
“舅舅平日里不是和那些朝臣勋贵不对付,难不成只准他们弹劾你?不准你对他们动手?”
张鹤龄觉得朱玥简直就是疯了!
“你是嫌我过的太舒服了吗?”
“舅舅,您怎能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那些朝臣每日骂你祸乱朝纲,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你难道就甘心被他们这样日日踩在脚下?”
“你又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他们干得一桩桩一件件,哪个比你干得少了?怎么你就担上了无数骂名,反倒是他们个个都清清白白?”
张鹤龄听了也觉得气愤,没错,他做的事情,那些文官武将哪个没做过,怎么到他这里就是仗势欺人了?
朱玥见他脸上露出愤愤之色,继续道,“昔日汉武帝身边有卫青和霍去病,更有霍光之类的外戚,可见外戚也不都是坏的!”
“忠君报国,名垂青史的也大有人在,舅舅当不了卫霍,却也不是不能做个治国理政的贤臣。”
“若是你能替皇上解决这锦衣卫的问题,那就是大功一件,他日史书也会记下这一笔。”
“你也不想凡是提到你的名字,就被人指责说是仗着皇上宠爱,肆意妄为,嚣张跋扈的外戚吧!”
人有了权,有了钱,那就会想贪名。
张鹤龄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之前的确做了不少混账事,那些言官整日盯着他,弹劾他,就没有停下来过,久而久之他也压根就不管了。
反正他就是如此,百官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即便是做了什么杀人犯法的事,太后也会保下他,名声什么的他也就渐渐不在意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脸面还能够再救上一救。
这还是让他心动了。
毕竟谁不想留一个好一点的身后名?
“可万一那些人把矛头指向我,怎么办?”
“难道舅舅不弹劾这一次,他们就不会针对你吗?”
张鹤龄:……
道理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
即便张鹤龄不这么做,满朝文武对他的口诛笔伐也不会少多少。
朱玥补充道:“何况舅舅你可是太后的亲弟弟,皇上的亲舅舅,就他们那些人,还能把你怎么样吗?”
说到这,张鹤龄不由挺直了脊背,这话说得倒也不错,他可是皇上的亲舅舅,除了叛国谋反,皇上根本不可能杀他!
那些文官整日恶心自己,没道理他就不能恶心回去!
张鹤龄仰起下巴,“我可以上这道折子,但是你得答应我,放了你表哥!”
朱玥勾唇一笑,“这是自然,到时候锦衣卫内部大整治,表兄那就是不小心被抓进来的,我会亲自送他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