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里,张宗说已经快饿一天了。
昨日刚进来,他还有力气大喊大叫,可喊到他喉咙都冒烟了也没人来搭理他。
偏偏这里还有什么破规矩,不干活就不让他吃饭。
笑话,他可是堂堂寿宁侯世子,怎么能跟那些小官一样为了一口饭屈尊降贵。
若他身上带了银子,尚且还能花点钱买些饭食,可他进来的时候身上的银子就被那天杀的给搜刮干净了。
他现在兜里比他脸还要干净。
“放我出去!我要见你们指挥使!”
狱卒敲了敲他的狱门,“吵什么吵,指挥使也是你想见就见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世子爷嘛!都吵了一晚上了,你不累,我都听着累!”
寿宁侯都被指挥使给“请”到镇抚司了,指挥使还是没放人,这不就是摆明了把他们拿捏住了。
张宗说差点气冒烟了,“你……我要见我爹。”
“少年侯爷来了,但他已经回去了,世子爷您就安心在这待着,等指挥使下了令,小的才能把你放出来。”
张宗说没想到他爹已经来过了,可既然来了,为什么没有将他带出去?
这一刻他才有些怕了。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肚子咕噜噜地在叫,实在忍不住,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饿了,你让人送点饭菜过来。”
“您要吃饭?那得按咱这规矩来!”
要么拿钱,要么干活,想吃白食不可能!
“等我出去了,再把银子给补上!”
“那可不行,指挥使已经交代过,咱这诏狱概不赊账。”
张宗说认为这是朱玥在故意为难他,心中愤愤不已,等他出狱一定要给朱玥一点颜色看看。
又挨了半个时辰,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拿笔墨来,我抄便是。”
张宗说洋洋洒洒抄了一页纸,狱卒拿起看了一眼,额头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了。
狱卒虽读书不多,但架不住这么些日子看了这么多进士写的锦绣文章,现在眼光那不是一般的高。
张宗说的字放外面姑且还能算是有个人样,可搁这个进士一箩筐的诏狱,就实在不够看了。
“您这字……啧!罢了,您还会其他手艺么?”
张宗说愣住了,“什么?”
意识到他这是在嫌弃自己的字,他瞬间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您这字我们这里实在用不了!”
奇耻大辱!
张宗说气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都屈尊降贵,愿意提笔抄书,这个小小的狱卒竟然敢嫌弃他字难看。
狱卒似是生怕还不够气人,“您要是啥都不会,那就只能听我的安排,做点苦力了。”
“你,欺人太甚!你去告诉朱玥,有本事将我饿死在这!”
让他去做苦力,那不如直接杀了他。
“行,我这就让人带话给指挥使。”狱卒也没想到这张世子不仅不求饶,心态还这么不好,一言不合就闹绝食。
朱玥听到消息时,她正在数寿宁侯给的银子。
三千二百两,这银子赚得可真是容易!
姑且看在这三千两银子的份上,她点头道,“你问他想吃什么东西?去给他准备着!花销不得超过三百二十两就行。”
没错,这银子在诏狱的购买力只有外面的十分之一,问为啥这么定,当然是垄断的生意,定价当然是由她来决定。
狱卒把话带到,没有提银子不得超过三百二十两的事,只传话说朱玥允许他随便吃。
张宗说以为朱玥怕了,得意洋洋,他说他爹可是当朝国舅爷,朱玥的亲舅舅,难道还不给他这面子吗?
张宗说点了一桌极为丰盛的菜肴,这一顿就花了一百多两银子。
狱卒忍不住在一旁劝导,“世子爷,您要不少吃一点,这些东西价格可不菲。”
“爷要吃什么,还轮得到你来指点!抓紧时间上菜,老子都快饿死了。”
很快一桌子酒菜就端了上来,张宗说胡吃海喝起来,他隔壁牢里的王守仁可就遭罪了。
本来他靠着毅力在大牢里熬了这么些天,最多不过是饿极了的时候买了一两个馒头,可这会张宗说大吃大喝,那味跟蚂蚁在他心尖爬似的,胃也跟着反起酸水。
王守仁透过头顶的小窗,望着外面的日光,他竟不知这日子会如此难熬。
不过几日,他仿若已经过了几年。
这一刻他心中生成几分迷茫。
人,因何而生,又当归于何处?
次日一早,朱玥穿戴整齐,蒹葭见她难得穿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朝服,上前替她梳发。
“公主今日这是准备上朝?”
朱玥身着大红的袍子配上乌纱帽,腰间佩戴鸾带,乍一看活脱脱一位玉面俏郎君,难辨雌雄。
“今日有要事。”
朱玥瞧了一眼时间,再有一刻钟就到时间了,赶紧穿好鞋袜,麻溜地往外走。
蒹葭急急忙忙地追上去,“公主,公主,你还没用早膳呢!”
“等我回来再吃。”
等早朝结束,那都不知道要多久,蒹葭担心朱玥饿肚子,往朱玥手里塞了两个大肉包子,“这您搁路上吃,不耽误时间。”
朱玥不禁有些恍然,忽然记起她高中时候上学,她妈也是这样,给她塞了几个大包子,就让她去学校。
如今想来,恍若隔世。
朱玥走了十几米,回头望去,安乐宫门口蒹葭还在那站着。
她吃了一口还热乎的包子,咧嘴一笑,曾经她吃着包子解答那些考题,如今她依旧吃着包子要解答另一项更重要的难题——事关整个天下的难题。
朱玥以为自己能足够平静,可还是生出一丝心潮澎湃的感觉。
让她看看吧!到底是他们厉害,还是她更胜一筹。
朝会还未开始,大臣已经陆续赶到了。
所有人踏进殿门的那一刻,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了站在上面的朱玥身上。
李梦阳有些诧异,长公主虽然被封为锦衣卫指挥使,但她来上早朝并不勤快。
对此,朝臣虽然颇有微词,但皇上没说什么,他们也不想看到个女人站他们前面,姑且就当她不存在了。
甚至如果能够让朱玥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只作为一个摆设,那就更好了。
可今天她又出现了。
李梦阳觉得长公主怕是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