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也到了。
他瞧见站在下面打哈欠的朱玥,不免有些好笑,她到底知不知道今日这朝会她才是主角。
朱玥当然知道,要不是如此,她才不会过来这一趟。
见朱玥在打哈欠,反倒是让下面的那些人心里安稳了不少。
长公主只要不惹事,他们倒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朝会过去一大半,六部的人都已经把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眼瞅着就要下朝,张鹤龄擦了一把手心的汗,手里握着笏板,看着自己准备的小抄,咽了一口唾沫,抬头小心翼翼地往上看,发现朱玥正盯着他。
朱玥瞧张鹤龄犹犹豫豫的模样,就知道这老家伙肯定是又怂了,她朝他龇牙威胁。
张鹤龄当即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皇上,臣有本奏。”
霎时间,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寿宁侯是什么人他们还不清楚吗?
这老东西向来就没憋过什么好屁,凡事他提出来的事,哪一件都是为他张家捞好处!
底下的言官跃跃欲试,就等着寿宁侯说出些话,他们立即站出来反对。
“说。”
张鹤龄伏地请奏:“臣要弹劾锦衣卫指挥使朱阎管理不力,致使锦衣卫废弛。”
“锦衣卫本为天子亲军,掌侍卫宫禁、缉捕奸宄、探听情报,皆是为我大明能吏治清明。”
“可如今锦衣卫腐败严重。吃空饷、冒领粮饷、受贿勒索、包庇罪犯,借缉事为名,擅入民宅,诬良为盗,倾家荡产者比比皆是。”
“如今更是人员冗余,滥竽充数。勋戚子弟、富商关系户纷纷挂名,不会弓马,不懂缉捕。堂堂亲军,竟成藏污纳垢之所。”
“军匠更是混乱不堪。虚报工匠,克扣料银,所造盔甲兵器不合格。军器不精,致使武备废弛。”
“锦衣卫如此,皆因指挥使管理不力,还请皇上圣裁!”
这一封弹劾的奏疏下来,朝臣跟见了鬼似的,这还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位寿宁侯吗?
真的不是哪个言官附身了?
言官也迷茫了,这些话难道不是应该由他们来说的吗?
寿宁侯说的都是他们的词啊!
那他们还要不要反驳?
可这封奏折似乎也没有毛病,真要说哪里不对的话,大概就是这罪责不该落在朱阎头上。
毕竟长公主当上锦衣卫指挥使才不过几天的时间,锦衣卫的问题由来已久,哪里是长公主出现之后才有的。
可让他们替长公主说话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巴不得皇上把长公主头上的这顶乌纱帽给摘了,故而全都默不作声。
只有李梦阳站出来替朱玥辩解,“皇上,寿宁侯此言差矣,朱阎指挥使就任才不过几日,锦衣卫是有弊病,但不该是朱指挥使的过错,还请皇上明察。”
李梦阳这话一出,殿内脑袋清醒的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这根本就不是针对长公主的弹劾,而是寿宁侯和李梦阳一唱一和,给他们演的一出戏。
长公主没有错,那弹劾的内容却是对的,既然锦衣卫有这么多问题,就得开始整改。
谁来负责?自然就是刚上任的指挥使——朱阎。
所有人后背不禁冒出冷汗!
不少人更是像吃了屎一样,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好阴毒的招数!
无论他们说锦衣卫有没有问题,皇上都必然会要求长公主彻查此事。
这哪是针对长公主的弹劾,分明是对他们这些把手伸向锦衣卫的人的宣战。
朱厚照没想到李梦阳如此识趣,他都还没有指使他干事,他就已经站了出来,不愧是他看重的贤臣。
“爱卿所言甚是。”
“皇上!”兵部尚书刘大夏忍不住出声,“此事牵连甚广,还请皇上把此事交由都察院调查。”
朱玥回怼道:“刘尚书这话就不对了!锦衣卫是皇上的亲军,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管的就是整个锦衣卫,现在锦衣卫出了问题,自当由我这个指挥使来亲自处理,哪里轮得到都察院把手伸过来?”
都察院监察百官,可以监督锦衣卫,但想管锦衣卫的事,那还真就管不着。
除了皇帝,没有人有资格插手锦衣卫内部的事。
英国公张懋这时候开口,“皇上,长公主毕竟年幼,这事事关重大,当挑一个在锦衣卫中素来有威望的人进行调查,若是真有此事,自当严惩不贷。”
张懋这话说得义愤填膺,可他贸然出声,却也暴露了自己跟锦衣卫的一些人有所往来。
朝臣有千余人,没在锦衣卫捞着好处的人,巴不得能把锦衣卫给砍一刀,省了锦衣卫的钱,那国库不就充裕了。
只有那些在锦衣卫占着便宜的人,这时候才会坐不住。
不仅是英国公张懋,还有保国公朱晖……
正如朱玥所预想的那样,参与锦衣卫相关贪腐的,大部分都是朝中勋贵。
狼已经出现了!
这些人大都是从洪武和永乐朝留下来的,他们世代享爵,那些不能够继承侯爵,或国公之位的子弟,通常都被安排进了锦衣卫这种地方。
官职不高,俸禄自然也不高,这些过惯了富贵日子的勋贵子弟,怎么可能忍受得住过这样的苦日子?
自然逮到机会就大贪特贪!想尽办法的从锦衣卫这边捞银子!
锦衣卫就是他们趴在大明朝上吸血的最好途径。
如今长公主把这一切全部揭穿,这些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朱玥瞧着一个一个站出来的人。那慷慨陈词的模样,活像是一个个的忠臣。
当然,谁能说他们不忠呢?
毕竟他们跟着大明已经上百年,与国同休,忠诚二字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次。
大明朝也的确可以继续供养他们,但让这些蛀虫继续一点一点分食大明的根基,大明又还能继续多少年?
朱玥就是要挖掉这一块腐肉,勋贵子弟可以进入锦衣卫,但是不能留继续吃空饷。
这是朱玥给他们留下的最后颜面。
若是他们愿意配合,那她能和和气气给他们安排合适的位置,若是不愿,那就不能怪她直接动刀子,反正她也不怕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