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晨一直站在校门口等着宁妩。
此时此刻,他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告诉老师。
别说老师,就连学校都不会冒着得罪江家的风险去救宁妩。
告诉宁家。
可宁家对江家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宁家如今已经不复从前,他们不会管宁妩的死活,只会想着如何平息江亭的怒火。
报警?
事情闹大了,不仅江亭不会放过宁家,就连宁妩的名声也会受损,她才刚来学校,还没有参加高考。
就在这时,一抹蓝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死灰一般的眼神中突然有了光,他提起步子。
“宁妩!”
“你没事吧。”
宁晨上下打量着宁妩,毫不掩饰眼底的担心。
“他们没欺负你吧?”
宁妩直视着眼前人。
“一直在这里等我?”
“嗯。”
“没吃饭?”
“嗯。”
宁妩拉着宁晨往学校走去。
“走,先去吃饭。”
宁晨忐忑的心久久不能平复。
她真的,平安回来了。
“你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
“江亭是个花花公子,如果他想要欺负你,你跟我说,我……”
宁妩的脚步慢了些,打趣起来。
“你就怎么样?替我报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宁晨的眼神坚定。
站在校门外等她的这一个小时,比任何时候都煎熬。
他不想再护不住想要保护的人了。
“无论他想要如何,我都会让他冲我来。”
“即便现在我为你报不了仇,但我相信,终会有一天,我会让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都跪在脚下。”
听起来很狂妄不切实际,但宁妩却停下了脚步。
“会有那么一天。”
“我相信你。”
她宁家的后代,就该如此。
生来就不甘屈居人下,敢拼敢闯。
即便输了,也能重头再来。
宁妩不知道他在校门口站了多久。
但看起来这次的事情对他影响很大。
一直唯唯诺诺的小家伙竟然敢说出这种话了。
宁妩一个没忍住,又抬起手揉了揉宁晨的发。
“乖,先去吃饭。”
她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可这次宁晨却没有躲。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宁妩的神情,生怕她受了委屈不敢说出来。
心里甚至想,只要她高兴,揉揉头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晨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三天后就是你的回归宴了,你……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宁晨不说,宁妩倒是忘了这么一回事了。
“你有钱吗?”
哈?
宁晨微怔。
“你只喜欢钱?”
“嗯。”
“你想要多少。”
“你有多少。”
“上次准备给你的,是我目前的全部。”
宁妩想起宁晨当时拿出的二十万和一块手表,心头泛起酸涩。
苍天啊!
她堂堂宁家,千年前富可敌国的超级大族,嫡系长子竟然才有二十万的零花钱,还不知道攒了多久!
真寒碜啊。
“我要两百万。”
宁晨的耳根有些发红,眼神躲闪。
“我……我目前还没有那么多。”
“所以别送了。”
宁晨像是霜打的茄子。
“哦。”
她想要的,他现在确实给不起。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被江亭搞得紧张和担忧也随之烟消云散。
临近放学,宁晨被宁崇山一通电话匆匆叫了回去。
“那个……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没事,我自己走回去。”
“你要走回去?”
“嗯。”
“为什么?”
“因为没钱。”
宁晨:“……”
打发走宁晨后,宁妩在教室里玩了会儿手机。
将南港城的一些势力摸清,再抬起头时已经快要六点了。
一出教学楼,就见江亭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前面走着。
不同于平时的前拥后簇,他的身形落寞孤单。
偌大的校园,仿佛就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宁妩缓步跟在身后,不远不近。
林荫下微风吹过,树影簌簌,夕阳将两个人的身形拉长。
直至……并肩。
江亭也注意到了突然出现在他影子旁的纤细身影,骤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向后看去。
那一刻。
时间仿佛凝滞了。
是她。
树影筛下碎金般的夕阳洒在少女身上。
微风袭过,撩起她鬓边几缕碎发,轻轻浮在脸颊。
他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可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某处仿佛被狠狠撞击,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宁妩,你真以为我的脾气很好?”
像她这种人,得到他的秘密后,就该揣着这份恐惧躲得远远的。
可她不仅没躲,甚至几个小时后又蹦哒到了他的面前。
宁妩恨不得将他的这张嘴封起来,毫不留情地戳心窝子。
“怎么不见你的狐朋狗友?”
“自然是回家了。”
“你怎么不着急回家?是不被家里喜欢吗?”
江亭:“……”后悔跟这个疯女人说话了。
“那你女朋友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毕竟你的身体……”
宁妩的欲言又止,让江亭被气得说不出话。
“我是不打女人,但我不介意为你破一次例。”
“行啊,你敢动我,明天我就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宁妩的声音不高。
“毕竟大家都想不到,堂堂附清校草,竟然是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小狗。”
“宁妩!”
看着他隐隐在崩溃边缘,宁妩果断戴上了耳机。
江亭的心情好不容易缓和下来。
一旁的人又冷不丁地开口。
“江亭,我觉得你不用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坏孩子。”
“你惹是生非,是为了让你爸妈在乎你。”
“谈了那么多恋爱,营造出被万人追捧的感觉,也是为了向你爸妈证明即便没有他们,你也会被很多人喜欢和爱吧?”
听到这句话,江亭的瞳孔猛烈震颤。
“你胡说八道什么?”
宁妩依旧很淡定,幽幽开口。
“你和父母的亲缘疏浅,不是因为你生来不被喜欢。”
“只是被你和你妹妹的因果干扰了。”
江亭之前还觉得宁妩是机缘巧合才知道他的秘密。
那么此时此刻,他仿佛被剥开的洋葱,毫无隐私和伪装可言。
明明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究竟如何看透他的?
江亭加快了脚步,落荒而逃。
车子刚启动,车窗又被敲响。
宁妩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欲望和企图,仿佛是真的担忧他。
“江亭,在这世界上只有我可以帮你。”
“不如……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