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萧彦果断闭嘴。
他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控制不住当场冲上去掐死云潇。
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
冲动正中云潇下怀。
于是他选择闭嘴,用眼神杀人。
云潇见他居然真的忍住,颇有些遗憾地撇嘴,没有再继续火上浇油。
于是,屋内陷入沉默。
两方人马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还有人悄悄挪了挪站麻的脚。
云潇纳闷,心中腹诽:
我在等大军到,你在等什么?
殊不知,金萧彦心中也是同样的纳闷。
他攥着匕首的手稳稳当当,刀锋紧贴太成帝的颈侧,面上挂着一副志在必得的笑容,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
云潇这反应,不对啊。
照他原先的设想,云潇要么慌神,要么痛哭流涕地跪下来求他,要么咬牙切齿地让开道路放他离去。
不管哪一种,都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心跟他对骂,嘴上半点不肯吃亏。
金萧彦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云潇的神情。
这丫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若易地而处,他金萧彦处在云潇的位置上,他绝不会投鼠忌器。
走一个太成帝,还可以再扶一个傀儡皇帝上位……大不换个听话的坐那把龙椅。
朝中太子还在,二皇子也在,皇室宗亲一抓一大把,随便拎出个来册立便是。
可灭掉自己这个最大竞争对手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稍纵即逝的啊。
金萧彦扪心自问,哪怕那个人是亲生父亲……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挥刀砍过去。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可云潇偏偏就不按他的剧本走。
她在等什么?
金萧彦心头浮起焦躁。
花晓岚的大部队应该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如果援军真的在她抵达之前到,手里这张牌就真的变成催命符……
到时候太成帝活着,自己还能谈条件。
太成帝死,自己也必死无疑。
金萧彦心里越发没底。
而云潇这边,心里也在飞速盘算着。
因为她也在等。
她在等花晓岚的人手完成合围,等营账的援军感到。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火把噼啪作响,雨水顺着屋顶的滴落在地上,宛若倒计时。
就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后面一个心直口快的刺客实在是憋不住,忍不住嘀咕道:
“这两位大人……是在干嘛?搁这儿比谁先眨眼吗?”
另一个刺客小声接话:“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在拖延时间?”
实不相瞒,他们干杀手的,讲究快、准、狠。
确实是看不懂两人在磨蹭个啥。
这句无心之言,精准地扎进云潇和金萧彦最心虚的软肋。
金萧彦脸色一僵,险些没绷住表情。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背后的刺客。
“你懂个屁!本太子自有本太子的安排!”
他声音拔高,语气威严,可微微变调的音色和过快接话的反应,却显得有些慌乱。
云潇原本也想开口反驳……
可当她看到金萧彦那副明显有些做贼心虚的做派和过于仓促的抢答时,反倒不急着开口。
她眯眯眼,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
说中了吗?
云潇慢悠悠地开口:
“哎呀,金太子何必对下人如此严苛?”
“人家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嘛。你这么急着解释干什么?莫非……是真的在等什么?”
她笑眯眯地看着金萧彦闻言瞬间紧绷的脸,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下。
按正常的故事套路,云潇此刻应该跟金萧彦斗智斗勇,唇枪舌剑三百回合。
你来我往地猜对方的套路、揭对方的老底,再顺便互相嘲讽几轮,拖到双方援军都到位,再轰轰烈烈地决战……
这才是话本子里最常见的写法。
可云潇偏偏不愿意如金萧彦的愿。
古语有云:
当敌人越不想让你干什么,你就越要跟他对着干。
古语又有云:
兵贵神速,制敌于奇。
既然金萧彦已经暴露自己想拖延时间的目的,指望云潇陪他耗着,云潇就偏不耗。
她当机立断,立刻调整计划,不打算再给金萧彦任何继续拉扯的机会。
她看似随意地往左右扫视,余光寻觅霍元青的位置……
他已经在方才对峙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挪到金萧彦身后三步之遥的地方,手中长刀已经调整好角度,刀尖朝下,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云潇的目光掠过霍元青的瞬间,霍元青朝她颔首,眸里传递信号:
可以动手。
她几乎是立刻便沉声吩咐:
“动手……救出陛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经如离弦之箭般暴起,朝着金萧彦正面直冲而去!
与此同时,身后的霍元青也动了。
他像是早就等着,一刀从金萧彦背后劈出,刀势凌厉至极,却没有朝着金萧彦的要害。
而是削向他握着匕首的手腕……
只要削断那只手,太成帝便能脱困!
金萧彦的眼角余光捕捉到身后突然暴起的刀光,瞳孔骤缩,想要侧身闪避……
可云潇正从正面冲来,剑尖直刺他面门,逼得他退无可退!
两股力道一前一后夹击而来,快得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将金萧彦死死锁在中间!
面对两人的袭杀,金萧彦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猛地把太成帝往前一推,想将这位大周天子当作人肉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只要云潇刺过来,第一个穿透的必然是太成帝的胸口!
他算准云潇不敢对太成帝动手,这一推就是要逼她收剑后退!
可他算漏一个人。
握匕首的右手忽然传来剧痛,钻心刺骨……
“噗嗤“闷响,银亮的刀光从他手腕处闪过。
金萧彦低头看去的时候,匕首连着他的右手已经从手腕处齐齐断开,鲜血喷涌而出。
溅他自己一脸,也溅在太成帝的披风上,晕开大片暗红的湿痕。
“啊……!!!!!“
金萧彦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整间屋子,断手坠落在地,上面的神经似乎尚未断绝,手指甚至还在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