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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着话，已经走进府内。
左相的新宅确实修得不错。进大门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两旁种着修竹，竹影婆娑，风吹便响。
穿过前厅，便是正堂，堂上挂着左相亲笔题写的匾额，字迹遒劲。
正堂里已经坐不少人，官员们聚在几处，或品茶，或低声交谈，不管心里对于左相怎么看待，面上的氛围倒是祥和。
云潇刚进门，堂内的说话声明显停顿下来。
左相今日穿的深灰色的常服，站在堂中迎客，可当他看到云潇的时候，眼皮明显抽动。
“云大人。”左相开口，“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您客气。”云潇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今日气色不错，这新宅子确实养人。”
“雅致，清幽，处处见心思。本郡主方才从后花园过来，看到曲水流觞的布局，真是妙极。”
她说的倒不是假话。
左相这宅子的后花园确实修得精致，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水渠从假山后引出，绕着花木蜿蜒而过，水面上还漂着几十盏琉璃花灯，灯影映着水光，雅致至极。
水渠两边摆着石凳，凳上搁着蒲团和茶具，是文人墨客曲水流觞、吟诗作对的经典布局。
工匠的手艺也确实好，花灯做得精巧玲珑，灯面上还画着山水花鸟，看着就费了不少功夫。
“不愧是左相，品味果然不同。”云潇由衷地夸赞，然后话锋一转，“只是本郡主方才看到那水渠里的花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左相眉头微动：“何事？”
“本郡主记得，左相麾下的言官，曾经参过某位大人，说他铺张浪费、奢靡无度，因为那人在自家后花园里挖了个池塘，养几着尾锦鲤。”
云潇实在困惑，“如今左相这曲水流觞，又是花灯又是石凳的，比起几尾锦鲤来，似乎也不遑多让？”
堂内瞬间安静。
哦，看来云大人今天专门找茬来的。
左相早有云潇找茬的心理准备。
他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当场发作。
“郡主说笑。老夫这园子不过是寻常布置，比不得那些豪奢之家。”
“自然。”云潇点头，满脸真诚，“左相向来清廉，本郡主是知道的。这花灯想必也不贵吧？看着倒像是城东王记的手艺，本郡主去过，琉璃灯一盏不过二两银子，实惠得很。”
左相的面色没绷住，转身朝堂内走去：“郡主里面请。”
云潇跟在后面，快乐的不行。
进入正堂，云潇被引到上座。她坐下之后，环顾在座的官员们，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朝她点头。
人齐之后，按照计划，众人齐聚府邸后花园。
后花园的竹林甚密，翠竹从假山蔓延到院墙根下，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一层天然的屏障。
竹林正中央有处新修的凉亭，六角飞檐，雕梁画栋，亭中摆着石桌。
日光正好，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凉亭的檐角和石桌上，也落在左相的身上。
左相站在凉亭中央，身形被日光勾勒出金边。他的左右两侧各立着数十名贴身护卫，背后三步外还站着数名暗卫模样的黑衣人。
凉亭正前方，则是人墙。
几十名官员和工匠代表挤在一处，从亭前的石阶排到竹林边缘，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再往外，是左相府上的家丁和护院，沿着竹林的边缘围了整整一圈，个个手持棍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防卫极其严密。
云潇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打量这个阵仗，忍不住嘀咕：
“这老匹夫怎么把自己防得这么严实？是知道自己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惹众怒了不成？”
李虞俪站在她身侧，低声接话：“左相被禁足期间还能办乔迁宴，本来就招眼。加上素来民间风评不好，他怕有人借机生事，把能调动的护卫都调来。”
云潇啧啧：“做贼心虚。”
凉亭里，左相终于清清嗓子，发表竣工演讲。
“诸位大人，诸位工匠，今日老夫新宅落成，承蒙各位赏光，蓬荜生辉。老夫在此，先谢过诸位。”
他朝左右各拱了拱手，姿态从容。
在场的官员们纷纷回礼，“恭喜左相”“新宅雅致”之类的场面话此起彼伏。
左相点头，又转向人群前排站着的几位工匠代表，语气郑重：“尤其要谢过诸位工匠日夜赶工。这园子里的曲水流觞、凉亭竹径，老夫甚为满意。”
左相直起身，环顾竹林，感慨道：
“老夫建这座亭子，取名听风亭。听风听雨听竹声，半生浮沉半日闲。老夫在朝中奔波大半辈子，如今能在这新宅里有处清净之地，安度晚年，也算是无憾。”
左相说完，朝左右颔首。
几名侍从便上前将凉亭四周的帷幔放了下来。
帷幔是上好的烟青色绡纱，轻薄如雾，放下来之后，左相的身影便隔了层朦胧的纱幕，像水墨画里的人物，影影绰绰，颇有意境。
风一吹，绡纱微微飘动，连带着亭中的人影也跟着晃动，看不真切。
帷幔放好后，左相在亭中重新坐下来，声音从纱幕后面传出来：
“今日良辰美景，诸位不必拘礼。老夫前几日命工匠在园中引渠，取名‘曲水流觞’，今日正好启用。诸位大人若有兴致，不妨移步水渠边，咱们学学古人，饮酒赋诗，也算不负这半日清闲。”
他话音刚落，侍从们便朝竹林外走去，准备引宾客们前往曲水流觞的所在。
在场的官员们闻言也纷纷放松神色，有几位文人出身的已经开始酝酿诗句，低声交谈着往水渠的方向移动。
可就在此时，工匠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先是前排几个工匠像是被身后的人猛地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扑，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然后是几个人的身影在人群中剧烈地挤动、冲撞，将周围的人带得东倒西歪。
“别挤！”
“谁啊？推什么推！”
“后边的人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