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井然有序站着的工匠们瞬间乱成一团。
前排的官员们纷纷皱眉,有几位性子急的已经开口斥责:“怎么回事?工匠这边闹什么?”
忽然,有什么东西破空而至。
第一支箭。
只听得“嗖”的尖啸,箭矢穿破帷幔已到左相身前。
紧接着是第二支。
几乎是追着第一支的轨迹来的,直直没入。
亭中人影倒地。
“大人!!”
凄厉的惊呼划破竹林的寂静。
随即,整个人群混乱起来。
官员们尖叫着往后退,工匠们更是乱作一团。
“刺客!有刺客!”
“别乱跑!快护着左相!”
“从哪里射的箭?!看见人了吗?!”
谁也没有看清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
云潇,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几乎是在第一支箭破空的瞬间,便脚尖轻点,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
轻功运到极致,红色的流光掠过人群头顶,脚尖在几个人的肩膀上借力,眨眼间便窜出了十几丈远。
身后,李虞俪的声音追上来:“郡主小心!”
云潇在竹林里搜了一圈,一无所获。
她从竹林深处掠出来的时候,竹叶还在身后簌簌作响,石榴红的裙摆上沾满碎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她方才搜得极细,连地上的落叶层都拿脚拨了拨,想找找有没有踩踏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又绕到后花园的院墙外,沿着墙根走。
可墙头的瓦片整整齐齐,墙根的苔藓完好无损。
屋顶也查过。
任何奇怪人影。
云潇站在屋顶上,低声骂。
“屋顶没刺客,竹林没刺客,墙头没刺客!”
“刺客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云潇搜寻的这会儿工夫,锦衣卫已经从府外赶来,迅速控制现场。
后花园的几个出口全部被封死,官员们被请到廊下集中看管,工匠们蹲在竹林边上,一个都不许动。
有人想抗议,被锦衣卫一个眼神瞪回去,老老实实闭上嘴。
而左相那边,早在云潇搜竹林的时候,就被府内的家丁和护卫第一时间抬走,送往厢房请大夫诊治。
云潇从院墙回来的时候,凉亭前只剩下那暗红的血渍和碎满地的茶盏,人已经没影。
从出血量看,云潇认为左相的情况并不乐观。
她未免有点唏嘘,老对手就这么莫名其妙身受重伤。
看来平常嘴还是不要太欠太得罪人。
瞧瞧,左相的报应不就来了吗?
来不及过多感慨,云潇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满场噤若寒蝉的官员和工匠,忽然在廊下锦衣卫的身影中,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霍元青。
他穿着身玄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站在廊柱旁边,正低声跟手下的锦衣卫交代着什么。
他大概是接到消息之后亲自赶来的,左相被刺,此事牵涉太大,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到场,并不意外。
云潇快步走过去,在霍元青身边站定。
霍元青的目光在她沾满碎叶的鬓发和发皱的裙摆上停留,随即移开:“搜过了?”
“没错。”
说到这个,云潇的火气就压不住。
“屋顶没刺客,竹林没刺客,墙头没刺客。后花园里能藏人的地方我全找过,连几口养睡莲的大水缸都掀开看了……什么都没有!”
她越说越觉得邪门,摊开双手,满脸难以置信:
“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工匠人群后方,靠近竹林边缘。这个位置我算过,箭要穿过人群缝隙才能射出来。”
“可那群人站得密密麻麻,人挨人人挤人,箭怎么穿过去的?”
“这箭莫非有魔力,能绕过所有人不成?”
“就算能绕过人群,左相周围还站着贴身护卫,怎么就能精准射中他的胸口?”
“一箭不够,还连射两箭?”
抬手指向四周,困惑至极:
“四周空旷,我的武力又在这里,锦衣卫把府外围得严严实实,高处分明没人。”
“刺客射完箭,能往哪儿跑?天上?地下?”
“还是化成一缕青烟散了?”
纵然云潇破获过多起大案怪案,可此刻她也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真是奇哉!
这刺客难不成是鬼?
两人站在廊下,面面相觑,谁也没能商量出结果来。
沉默许久,霍元青才开口:“左相怎么样?”
“不知道。”
云潇摇头,“人被抬进后院厢房,大夫在里面,我还没进去看。不过看出血量不太妙。”
霍元青有些担忧。
左相这个人,死不得。
虽说左相如今被禁足在家失势,朝堂上没他的位置,可他毕竟做了那么多年左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手下养着一帮嗷嗷叫的言官。
言官平日里就是一群愤青和挑事的头子,上朝怼同僚、下朝怼同僚、逮着谁怼谁,连太成帝都敢疯狂阴阳。
左相也是靠着把握这帮言官的喉舌,才稳稳占据相位。
可谓是:
权力上不算核心。
但战斗力超强!
逮谁咬谁的疯狗团体。
左相在的时候,好歹还能镇着他们,不让他们闹得太出格。
左相要是死了,这帮人没了主心骨,能直接炸锅。
更要命的是,左相的死法。
若是寿终正寝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被人刺杀。
放在任何官员身上都得沸腾好阵子。
放在左相身上……简直就是一颗扔进火药桶里的火星。
自然死亡都得让言官哀叹“大周药丸、寿命太低、制度不行”,更何况这种被袭之事。阴谋论直接能给你编出几十个版本来。
谁杀的?
为什么杀?
是不是陛下容不下他?
是不是右相要夺权?
是不是云潇借机报复?
是不是西蜀的余党?
是不是禁军内部有人灭口?
每个版本都能吵上天。
到时候朝堂上乌烟瘴气,百官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干活?
云潇和霍元青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但愿他命大。”
云潇无奈,“我虽然跟他不对付,可这节骨眼上,他真不能死。”
霍元青抬手招来锦衣卫,吩咐道:
“去后院盯着,左相那边有任何消息,立刻回禀。另外,把左相府上所有人,家丁、护卫、幕僚、丫鬟全部集中到前院看管和盘问,一个都不许漏。”
锦衣卫领命而去。
霍元青安慰云潇:“先回去休息。等左相醒过来,看他怎么说。”
“至于刺客是谁派的、从哪儿来的,等盘查完在场所有人,总会露出马脚。”